[2003-01-15] 副刊釆風．百家廊：「人文清華」往事 放大圖片
清華園王國維紀念碑
孫立川
踏入清華大學中文系的課室，第一眼看到便是那塊「人文清華」的牌子，再仰看掛在另一邊牆上的曾在清華中文系任教的朱自清先生、聞一多先生等的照片，我一下子感受到這麼多大師雲集在清華園中所創造出的人文鼎盛的光彩耀然於眼前。
清華大學以培養出錢學森、楊振寧、華羅庚、李政道、熊慶來等著名科學家而聞名於世，在世人眼中，清華大學歷來是中國自然科學的最高學府，北京大學則是人文社會科學與理科綜合大學的上庠。這樣說的人其實是「不知有蜀，何論魏晉」。
清華大學不辦文科是自五十年代以後院校調整時才開始的，此前的清華大學的人文學科可謂人才薈萃，「名師遠自西土致，士子通國拔群萃。」（吳宓：《清華園詞》）斯時的清華園中，不僅邀請了王國維、梁啟超、陳寅恪、吳宓、趙元仁等任國學研究院的導師，還有馮友蘭、俞平伯、聞一多、朱自清、陳岱孫、李濟等著名學者都在清華任教過，更有一批留洋歸來的科學家梅貽琦、楊武之、薩本棟、周培源、顧毓琇、葉企孫、張子高等也執教於此。
清華校園中矗立著一座用大理石製成的石碑，上書：「人文日新」，一九一七年校方曾以「人文」二字刻匾懸於大禮堂內，表示清華人文要「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意，這塊石碑是一九三四屆清華校友在畢業六十周年時贈送於母校的紀念。這一屆的清華畢業生中有季羨林、吳日含、夏鼐、許世英等優秀的人文學者。
業師鄭朝宗先生是一九三六級的清華英文系畢業生，錢鍾書先生則是鄭先生的學長。文學家梁實秋、謝文炳、建築學家梁思成、社會學家吳文藻、心理學家孫國華、戲劇家孫瑜等是一九二三級的學生。早一級的則有聞一多、羅隆基、薩本棟、潘光旦等，都是一時之選。還有胡喬木、喬冠華、蔣南翔、楊絳、賀麟、韋君宜、陳璉等一長串在中國文壇上灼灼閃光的人物。
我記得曾聽王瑤先生說過，他當年同時考取了清華大學與燕京大學的研究生，結果他還是選擇了清華大學。可見清華在當時的人文學界享有何等崇高的地位。
近日讀美國學者拉塞爾•雅各比著的《最後的知識分子》，書中有一段話雖是批評當代美國的現象，卻也可以拉來作一個比喻：「在大學普及的時代來臨之前，昔日混跡於城市的大街和咖啡屋裏的『最後』一代知識分子是為有教養的讀者寫作的。現在他們已經被高科技知識分子、顧問和教授—這些常人所取代了。當然，這些人也許很有能力，他們的能力可能超過那些知識分子，但他們決不能豐富我們的精神生活。」如果清華大學也失去了當年的人文日新的精神生活，那末，這又意味著甚麼？
「人間信有滄桑劫」、「勝地難尋盛事傳」，吳宓先生的感嘆，不幸而言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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