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26] 聊天室：漫話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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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氣洋洋過新年

葉公覺

　過年總是伴隨著一種喜氣洋洋的氣氛，似乎這是十分愉快的一件事。其實，理智地想想，過一年人生的時間就少一歲，接近死亡就近一年，這倒是值得悲哀的事，何喜之有？正因為如此，所以古人就想出種種繁雜的禮儀習俗來愉悅眾人，使大家忘記過年的悲哀，而代之以過年的喜悅了。

　從南宋人所著《武林舊事》中可以看到宋代皇家過年的情景。大年夜「呈女童驅儺，裝六丁、六甲、六神之類」；向皇帝進「消夜果兒」，以及「玉杯寶器、珠翠花朵，犀象博戲之具，銷金斗葉、諸色戲弄之物，無不備具」，「悉以金玉等為飾護，以貼金龍鳳羅罩，以奇侈求勝。一合之費，不啻中人十家之產，止以資天顏一笑耳。」后妃、外戚、親王等要賞給各種禮物；而屏風上，都畫著鍾馗捕鬼的圖畫；還有各種爆竹準備齊全；於是，「簫鼓迎春，雞人驚唱，而玉漏漸移，金門已啟矣。」也就是說在歡樂之中不覺天光大亮了。

　至於民間呢，「至除夕，則比屋以五色紙錢酒果，以迎送六神於門。」到夜裡，紅燭高燒，爆竹喧天，鼓吹不絕。小孩子們一整夜玩樂遊戲不睡覺，稱為「守歲」；又明燈床下，謂之「照虛耗」；還在門楣上貼上招財進寶之類的喜慶貼兒；祭祀祖先的禮節，則或早晨或黃昏各有不同。

　再看《紅樓夢》中所描寫的過年情景吧：進入臘月，即著手置辦年貨，「二十九日，各色齊備，兩府中都換了門神、對聯、掛牌」，上下左右張燈結綵，「爆竹起火」，「煥然一新」。除夕晚上，先由賈母率全家老小，拈香下拜，祭家祠，敬祖先，再向上輩行禮，給晚輩散壓歲錢，最後全家吃「合歡宴」。正月初一開始走訪親友，看戲觀燈……

　上面是大戶人家的過年。再看平民百姓的過年，老舍在他的文章中提到過年時的情景：從臘八起，舖戶中就加緊上年貨，而那些趕年的攤子叫兒童們的心跳得特別快，在胡同裡，口么喝的聲音比平時更多更複雜起來。

　過年與孩子的關係也是十分密切的，孩子們盼過年是因為過年有吃有玩有壓歲錢，大人們也不像平時那樣管束得嚴，所以過年是孩子們的樂園。但梁實秋卻從小不喜歡過年。他說：「我小時候並不喜歡過年，除夕要守歲，不過十二點不能睡覺，這對於一個習慣早睡的孩子是一種煎熬……壓歲錢不是白拿，要叩頭如搗蒜。」所以後來他在自己家中改革了舊式過年的習慣，而代之以自由的新式過年了。

　當然，過年對於貧困人家可是很難過的。有債在身的人，只能外出躲債，連有「天堂」美譽的蘇州在過去還有一隻「賴債廟」，是那些在除夕夜不敢在家怕債主上門討債的人淒涼過年的地方。著名文人胡適，童年時家境中落，所以他印象中的過年並不美好：「總是有一大群討債的，每人一盞燈籠，坐在大廳上不肯離去。大廳的兩排椅子上滿滿的都是燈籠和債主。」

　上文說的是舊時過年的情景，現在則大不相同了。那些束縛人的舊式禮節基本捨棄了，而代之以一些尊老愛幼辭舊迎新的做法。如子女在過年時回家探望老人，也有長輩給小輩一些壓歲錢，或為小輩添置一些學習用品的，也有利用過年的長假全家外出旅遊的，也有給親朋好友寄賀卡打電話發電子郵件祝賀新年的……凡此種種，都可說是移風易俗過新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