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3-14] 論壇．香港如何走向「最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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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八駿：爭取經濟轉型成功，香港才能由「最壞的時候」走向「最好的時候」。 (資料圖片)

■周八駿

　結構性財赤既然跟結構性失業、結構性通縮一起都是經濟轉型陷入困境的表現，根治結構性財赤便不可能跟根治結構性失業和結構性通縮相分離，三者根治之方在於盡早擺脫經濟轉型困境而爭取經濟轉型成功……

香 港特別行政區政府財政司司長梁錦松在《二○○三至○四財政年度政府財政預算案》中，引用狄更斯的話「這是最好的時候，這是最壞的時候」來概括香港目前形勢。的確，二○○二年是香港有系統經濟統計以來第一個（也希望是唯一一個）失業率、物價持續下跌和政府財政赤字等三項指標均創下歷史最差紀錄的年份。然而，二○○二年第四季本地生產總值實際增長率回升至百分之五，使全年該項指標錄得百分之二點三實際增長，明顯高過二○○一年的百分之○點六。期望香港經濟「否極泰來」，是六百八十萬香港市民的殷切願望。但是，擺脫「最壞的時候」，走向「最好的時候」，還需要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和六百八十萬香港市民共同進一步努力。

香港經濟面臨困難並非周期性

　首先，必須充分認識和估計香港經濟所面臨的困難。我在《鏡報》二○○二年十二月號以筆名周思發表《應充分估計香港經濟轉型面臨的困難》，緊接著在《信報》二○○三年一月二十七日發表《全面分析香港經濟轉型的困難》，一再闡明持續高失業率、持續物價全面下跌、持續財政赤字等都是結構性的；結構性失業、結構性通縮、結構性財赤是香港經濟轉型陷於困境的表現。但是至今，香港社會普遍僅承認財政赤字是結構性的。

　自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以來，香港物價指數全面持續地下跌已經超過四年、完全可能超過五年乃至更長時間，並已使香港貨幣供應自二○○一年以來逆轉為負增長，這種現象怎麼可能是周期性的？不正是地產市場長期低迷加之失業率不斷上升使市民普遍地減少消費，才使綜合消費物價指數持續下跌？不正是地產市場長期低迷、消費萎縮令投資也萎縮，才使本地生產總值平減物價指數持續下跌？

　香港失業率在亞洲金融危機階段由一九九七年的百分之二點二上升至一九九八年的百分之四點七和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六點二。亞洲金融危機基本結束後，二○○○年本地生產總值雖然實際增長高達百分之十點五，但是失業率僅回落至百分之四點九。二○○一年第三、四季本地生產總值再度陷入實際負增長，失業率隨即攀升至百分之六點二。二○○二年本地生產總值實際增長百分之二點三，高於二○○一年的百分之零點六，失業率卻創歷史新高，進入二○○三年時仍高達百分之七點二。失業率如此易升難降，怎麼可能是周期性的？

地產業這一傳統經濟增長點被打破

　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自一九九七至二○○二年，所有行業類別就業人數佔總就業人數的比例，製造業由百分之九點七降至百分之六點一，降幅最大，這跟本地產品出口自一九九五年以來除二○○○年外一直為負增長是一致的。其次，批發、零售、進出口貿易、飲食及酒店業由百分之三十三點四降至百分之三十二。進出口貿易和旅遊是帶動二○○二年本地經濟復甦的兩大行業，其中旅遊業更是特別行政區政府著力發展的支柱行業之一。可見，本地私人消費萎縮對於批發、零售、進出口貿易、飲食及酒店業這一類別的負面影響是何等之烈。第三是建造業，其就業人數佔總就業人數的比例由百分之九點八降至百分之九。倘若不是特別行政區政府自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以來堅持推行大型基礎設施建設和大量建造公營房屋，香港私人地產市場急劇萎縮對於建造業的負面影響會更大得多。

三個嚴重後果

　香港經濟結構性問題的核心是地產業這一傳統經濟增長點被打破。其嚴重後果在於：第一，打破了香港經濟多年來賴以維持穩定增長的「產業鏈」。地產業（地產發展和地產代理）不僅直接關係建造業，而且直接關係銀行業（僅樓宇按揭便一直佔銀行業全部貸款約一半）、證券業（以大地產公司為主的藍籌股長期佔香港股市市值和成交額的重要比重）、律師（香港事務律師的大宗業務之一是為地產交易提供法律服務），進而間接關係會計師等其他服務行業。第二，打破了香港社會多年來賴以維持繁榮的「投資——消費鏈」。物業是香港居民尤其中產階層普遍持有的財富形態之一，另一種財富形態是股票。港英政府長期實施高地價政策，加上其他因素，促使香港地產市場長期繁榮，也給香港股市注入長期保持升勢的動力——既大量提供穩定增長的優質股票又源源不斷地提供來自物業投資收益的資金以投資股票。於是，投資物業和股票不僅是全社會最普及的投資方式，也是全社會得以長期維持高消費的共同源泉。與消費有關的行業得以持續發展，以地產業為中心的「產業鏈」也得以擴大而對整體經濟產生更大影響。第三，打破了香港政府多年來賴以維持簡單而低的稅制，並不斷積累財政儲備的「財政收入——支出平衡鏈」。

新舊經濟增長點的轉移嚴重脫節

　香港特別行政區第一屆政府堅決戳破地產市場「泡沫」，增加土地供應和樓宇供應以降低地價和樓價，調整地產業佔經濟比重過高這一歷史遺留的結構性問題，戰略方向是對的。缺點是「矯枉過正」，沒有因應亞洲金融危機而及時調整政策和策略，也沒有將建立新經濟增長點與打破傳統經濟增長點有機地相結合，以致新舊經濟增長點的轉移嚴重脫節而陷入經濟轉型的困境。

　二○○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特別行政區第二屆政府宣佈關於土地供應和地產市場的一系列新政策（「九招」），旨在適度恢復地產業這一傳統經濟增長點的地位和作用。願這一正確決策的預期效果不會由於二○○三／○四財政年度一系列加稅措施而令人失望。

根治結構性財赤的根本方法

　結構性財赤既然跟結構性失業、結構性通縮一起都是經濟轉型陷入困境的表現，根治結構性財赤便不可能跟根治結構性失業和結構性通縮相分離，三者根治之方在於盡早擺脫經濟轉型困境而爭取經濟轉型成功。二○○三／○四財政年度預算案中提出一系列「振興經濟」的設想。在「強化支柱行業」小標題下，不僅重申行政長官於約兩個月前在二○○三年施政報告中所提出的「金融、物流、旅遊、工商業支援服務」，而且增加「創意工業、高科技產業」，並將「工商業支援服務」調整為「工商業支援及專業服務」。希望特別行政區政府進一步制訂中長期具體規劃或方案，以財政政策微觀化為手段，盡快促進這些支柱產業或行業提升競爭力或拓展新領域，尤其必須盡快推動高科技製造業發展，以重建符合知識經濟標準的、既立足香港本地又分別跟內地和全球經濟接軌的「新產業鏈」、「新投資——消費鏈」和「新財政收入——支出平衡鏈」。唯如此，香港才能由「最壞的時候」走向「最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