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3-20] 副刊藝術.清代楹聯展書家風采 放大圖片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西翼展覽廳
——「樂常在軒」逾百幀珍藏中大文物館展出
黎淑儀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一級助理主任(展覽)
現正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展出之《合璧聯珠:樂常在軒藏清代楹聯》,展出約一百二十副對聯,名家雲集,陣容鼎盛,實在不容錯過。豐富展品,全數由私人收藏「樂常在軒」借出;「樂常在軒」主人即黃仲方先生,當代著名山水畫家及書畫鑑藏家。黃家庋藏清代楹聯,向來享譽收藏界,據聞該軒藏聯共五百多目,特別精選其中約三分之一展覽,以饗觀者,並紀清代楹聯盛況。
名家楹聯 美不勝收
楹聯,又稱對聯,在清代盛極一時,乃清代書法之縮影,反映當時帖學與碑學之抗衡,或此消彼長之盛衰。概而言之,清代初期,承明末帖學流緒,書體以行書、楷書為尚,流行烏黑、方整、光潔(簡稱烏、方、光)、或謂「千人一面」之館閣體。但清代中葉以後,隨著學者們對古代碑刻摩崖之重新發現和研究,樸學、金石學和碑學日益興盛,而且有不少金石學家親自參與書法創作,於是,篆書和隸書得到長足發展,兩種書體風格之豐盛,遠遠超越過去任何時代。此風既長,楷書、行書以至草書都受到金石味的薰染,捨圓潤秀麗而尚古樸剛勁,別開生面。從書法角度去玩味此書風流變,同時欣賞極富文釆、寄情寓意、平仄諧協之各大名家楹聯,此展覽實在美不勝收。
帖與碑此消彼長
展覽以位居「清初四王」之首王時敏之隸書五言聯為序目:「老境行將及,僊書讀未閒」。王氏享盛譽於清初畫壇,較少人注意他的書法成就,實質他的隸書成就甚高,與朱彝尊及鄭簠合稱「清初三隸」。但王氏書法作品流傳不多,對聯尤罕覯,此聯極為難得。「清初三隸」的作品都有羅致展覽當中,三人之中,在隸書革新方面有巨大影響力者,首推鄭簠。鄭簠之隸書五言聯書於晚年:「雅量涵高遠,虛懷鑑古今」,沉厚遒勁,確有萬鈞之勢。清初篆書以王澍為代表,然而王澍篆書聯亦是絕世難求,展品中有的是他的楷書聯:「淨心抱冰雪,高情屬天雲」。此聯寫在灑金絹上,極其典雅,襯合王澍書風。觀者或可由王澍高弟沈鳳之篆書七言聯「洞天一品元章石,明月三人太白杯」之凝練勻整,推想王澍篆書的成就和影響。
正統書風自有面貌
固然,秉承帖學傳統,擅寫秀麗楷書行書者,縱橫有清一代,大不乏人。芸芸佳士,或可標舉位列「清中四大家」之成親王及劉墉為例。貴為王侯顯宦,二人都孳乳自正統書風,但都能夠在烏、方、光的美感之外,自有面貌。試看劉墉行書聯:「竹堳F高群玉秀,梅邊窗小萬珠圓」,墨濃筆潤,而且書寫在描花金蝶箋上,培添俗艷華麗之態。至於成親王之楷書聯:「二月江h三日雪,百花時序半春陰」,雅潔整飭,寫在粉紅色灑金箋上,顯見王侯風範。寫行楷而與正統書風大相逕庭者,當見諸不拘一格、個性鮮明之揚州畫家筆下:展覽中有金農、高鳳翰、黃慎、高翔、鄭板橋等人作品。其中鄭板橋行書聯:「花落家僮未掃,鳥啼山客猶眠」,以六分半書風配襯唐代詩人王維文釆,更見怡然自適,也神釆飛揚。
如前述,清中葉以後,篆書、隸書佳作尤多。著有《國朝隸品》之桂馥,能文善書,其隸書在乾嘉時期極享盛名。桂馥隸書聯:「腹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乃擷自蘇軾摯友僧佛印寫給蘇軾之書信,讀之如見淵博好學而不入塵俗之東坡居士。以其文釆書風皆勝,被選印為展覽圖錄之封面。此外,與桂馥齊名者如伊秉綬,其隸書五言聯:「政成親竹素,心逸味梅香」,用筆剛柔並濟,別創一格。清代中期寫古篆而能創新者,以完白山人鄧石如為一時之冠,無出其右。展品中特選其篆書聯兩對,觀者可以細心欣賞鄧氏以長鋒羊毫運筆之勁健圓轉,筆力非凡。約略同期,著有《寰宇訪碑錄》之孫星衍,其鐵線篆之造詣亦具見於展出之篆書聯:「窗中風月當琴榻,牆上秋山入酒杯」。
金石入書韻味深長
實質富金石味之書法,屢見於西泠八家筆下。黃易之二十二言隸書聯,對句特長,妙趣橫生。上聯為「簾卷蝦鬚,呼小僮掃地,研初洗、墨耕磨,把妙楷蠅頭閒寫。」下聯為「茶烹蟹眼,有佳客至齋,詩細讀、畫大賞,拈靜香龍腦清焚。」據書家自題,此聯用雞毛筆寫就,亦是一妙。另一例子可舉陳鴻壽,即所謂曼生壺之創製者,好宜興茶壺者,莫不識君。其隸書聯:「花低暖蕊斜窺水,竹瘦晴梢巧避山」,肆意挺拔,既巧亦奇。
至晚清,書法家更著意於結合各體書法之長,變化出自家面目,或可以兩家作品為例:何紹基及康有為。何紹基之篆書聯極少見,此聯:「關令青牛占紫氣,琴高赤鯉夸滄波」可見其銳意化小篆之規整而為流轉跌蕩之趣。而作為展覽壓軸之行書五言聯:「風月隨人好,江湖照膽清」,則是康有為寫於晚年之非常突破成規之成熟作品。
換個角度來看,即使撇開書法不論,文辭簡潔而韻味深長的聯語,常叫人入目而傾心。譬如湯金釗的「學問無窮,讀一篇,多一篇旨趣。光陰有限,閒一刻,少一刻工夫。」讀書人既想多讀書又想忙堸蓿╮A讀來別有滋味。又如瞿中溶之「庭草不須除,常覺胸中生意滿。爐香頻自炷,但求世上好人多」,真是道盡世情,誰不求神拜佛,希望常遇好人,得貴人扶持?只是平常道理,由文人寫來,頓覺雅意無限。展品張掛滿壁,珠玉紛陳,掛一不免漏萬,盍興來乎,觀者自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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