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3-31] 百家廊：《英雄》為何落榜

張　閎

　三月是殘忍的月份，混合著／爆炸和慶典。荷里活一年一度的奧斯卡大獎慶典，在伊拉克隆隆的槍炮聲中拉開帷幕。鎂光燈閃爍，激動的吶喊和擁抱，熱淚和歡笑，晚禮服和珠寶。可是，在世界的另一處，一場真正的「大片」正在上演。真實的悲劇比銀幕上的更引人注目。政治家、士兵、受傷的兒童、「戰斧」和「阿帕奇」，令明星們暗淡無光。

　中國人不參與伊拉克戰爭，但卻沒有忘記荷里活的盛典。張藝謀導演向荷里活奉上了一份厚重的大禮——《英雄》。這部耗資空前的大片，精心按照荷里活的口味定做的美餐，據稱代表了中國電影的高水平。而以《英雄》命名，則更是意味深長。問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幾率很高。但很不幸，張導演最終是一無所獲，空手而歸。

　在國內，電影《英雄》創造了票房奇跡，但也引發了許多爭議。這部關於暴力、強權、正義、和平諸重大主題的片子，遭到來自各方面的質疑。有人說，這是一部「獻給薩達姆和金正日」的影片，也有人說，是一部「獻給布什總統」的片子。如果是前者，那麼，張導演將片子送錯了地方，空手而歸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是後者，那麼，美國人未免太不給面子了。難道今年美國真的不收禮？

　戰爭是成就英雄的最好場所。照理說，美國正在跟伊拉克打仗，英雄主題的電影正好可以鼓舞前方戰士的士氣，鼓勵他們成為英雄。無奈，張藝謀所信奉的這種古老的英雄信仰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現代戰爭的殘酷性，使得人們並不希望有太多的「英雄」。在現代化的武器面前，英雄精神往往無濟於事。如果有所謂「戰鬥英雄」的話，那也只是因為他幸運地沒有被打死（不然，也不會有「零傷亡」理論的出籠）。當然，《英雄》中還有「和平」主題。但暴君在「和平」的面具下玩弄大屠殺的這種低級遊戲，早已被人們所看穿。更何況《英雄》在主題上還陷於一片混亂，任何一個問題都沒有交待清楚。就好像是同時伸出十個指頭撓癢癢，抓得滿身爪痕，卻始終沒有一根指頭撓到癢處。一份大禮被荷里活拋棄，實乃勢所必然。

　張藝謀本人在國內的時候曾表示，《英雄》的價值並不在於主題方面，而是「好看」。太好了！看電影誰不希望電影「好看」？在這方面，張導演施展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雄壯、鮮艷、熱鬧、漂亮的畫面，高超的攝影術發揮得淋漓盡致。還真叫國內觀眾大飽了一回眼福。有人譽之為「視覺的盛宴」。還是看看行家們怎麼說的吧。荷里活著名電影劇本作家伊諾斯博士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的MTV儘管每首只有幾分鐘時間，但拍得都非常漂亮(按照美國標準，它們的作詞大多顯得有些幼稚)。可張藝謀你為什麼把幾分鐘的電影用同樣的方法拍成了兩個小時？我們看電影不是為了看一大堆特效，我們去看是因為我們需要在情感上被打動，我們要去尋找他們，我們要去關心他們，能夠為他們哭，也能夠為他們笑。」嗯，這一下該明白為什麼最佳外語片獎會頒給二戰題材的德國影片《非洲無門》了吧。

　也許在張藝謀看來，「好看」的東西就是那些花花綠綠的畫兒，熱熱鬧鬧的曲兒，擠擠挨挨的人群，嘻嘻哈哈的打鬧。就這樣，他帶著這麼個花裡胡哨的玩意兒，喜氣洋洋地跑到荷里活去趕了一回奧斯卡「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