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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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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4-23] 百家廊:邪惡如致命病菌

施友朋

 《時代雜誌》資深評論家Lance Morrow最近在一篇題為《邪惡的真義》�婸﹛X—「邪惡」一詞,布什總統經常拿來大肆張揚,反對布什的人,也經常嗤之以鼻,實在有必要認真剖析「邪惡」究竟是甚麼?

 作者顯然指布什曾以「邪惡軸心」稱呼伊拉克、伊朗和朝鮮,並多次指薩達姆為「邪惡」。文章形容布什總統使用這個詞彙的時候,一副公然挑釁、宗教狂的態度,語氣中呼應的是從猶太教到基督教的悠久傳統,這種傳統認為:極端的邪惡表現在具有英氣氣質的惡魔式人物身上。

 這種擬人化的邪惡,正是《聖經•約伯記》第一場景中,由四處閒逛的撒旦所暗示的意象,上帝與撒旦,像是刺探賽馬情況的賭客一樣,猜測約伯能否在泥濘的跑馬場上跑上一段路。在布什的用語中,邪惡帶有英國十七世紀大詩人米爾頓《失樂園》筆下桀驁不馴的魔鬼,所表現的那種變態威望。這暗示邪惡從一個長了角、抱著尾巴的惡魔心智中散發出來,這個惡魔是純然惡毒的個體,是上帝在宇宙中的對頭,雖然注定到最後會輸掉這場戰爭,然在世間卻威力無窮。

 作者指布什以原始、可怕、返祖的方式運用一個中古詞彙,這個詞彙在當今多元化的世界,可能就不該用於文明對話。他舉德國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創造出著名的「邪惡的平凡性為例,漢娜在一封給朋友的信上說:我現在認為邪惡絕不「激進」,只不過是極端而已,它既沒有深度也沒有任何魔鬼般的層面;它之所以能夠蔓延並蹂躪整個世界,正是因為它像菌類一樣在表面擴散。

 Lance Morrow所舉的那本書——《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自然有特別的意義,艾希曼(一九○六—一九六二),一九三二年加入納粹,主掌「猶太事務部門」,處理屠殺猶太人的工作。二次世界大戰被捕。但他設法逃至阿根廷,一九六○年被捕,次年在耶路撒冷受審。他為自己的屠殺行為辯護。認為自己不過是「執行命令」,漢娜鄂蘭卻以其辯護理由著書探討邪惡。

 美國今趟攻打伊拉克,號稱「數碼步兵」如何以電腦遙控殺敵,精確武器如何不會傷及無辜;然而,戰後的畫面告訴天下讀者,一個「斷肢阿里」觸動世界愛好和平者不忍的心,根據至少兩個傳媒的資料,估計伊拉克平民死傷達一千八百多人!

 精研「邪惡」的評論家Marrow指出,關於邪惡的真相,目前需要注意的是它膚淺、致命、有如菌類的特質。菌類會突變,一如邪惡,也會發生質變。他說:好人——尤其是在多元化的小小世界,不同文明生活在不同世紀中,常常會被影響而做出邪惡的行為,比方說炸掉「異己」。別費神將別人妖魔化,說他們天性邪惡。事情不是這樣的—投機性的邪惡會像電流般流經世界各地,也流經眾人,或像傳染病四處遊蕩,間或寄居在某人或某個文化身上。

 奧登的詩說:邪惡並不壯觀、純屬人性/與我們同床共枕、同桌共食。

 說得也真是,世間多少不義,假「邪惡」之名而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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