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23] 交叉與重疊
——讀夏婕小說《漂泊》 王 璞
還記得第一次讀夏婕文章的感覺，是一本西藏遊記。令我把這本在市政局圖書館偶然拿起的書一直讀到尾的，不是那些新奇的異域風光，而是文字上的一股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情調。有一點豪放、有一點典雅、有一點粗獷、有一點精細；似曾相識又分明陌生。這就使我禁不住要細細分辨，熱心追讀。後來我讀她的散文，更加強烈地感覺到了這種特別的情調。突然，我抓住了她曾用到的一個題目：陽關三疊。對了！就是這種一唱三嘆的古典詞曲意境。
古典詞曲意境
今天我讀夏婕的新作《漂泊》，是一本小說。我很驚奇，我在她小說中感覺最強烈的，仍然是那種曲徑通幽交叉重疊的古典詞曲意境。怎麼可以把一個傷心慘痛的故事講得這樣清雅的？
表面上的原因，也許可以從小說的結構找到。
小說講的其實是兩個女子的故事：安適地生活在今日法國小鎮的中國女子夏 的故事，和艱難地生活在往昔新疆農場的中國女子蓮雲的故事。兩條故事平行發展。乍一看，有點像略薩《胡利婭姨媽與作家》的結構。不過，讀著讀著，就會發現，跟那部小說的結構還是有點不同。在《胡利婭姨媽與作家》中，兩條故事線一直保持平行，從未相遇，而在《漂泊》中，夏 的故事與蓮雲的故事時有交叉。人在法國小城、終日讀書寫作遊蕩的夏 ，讀著《蓮雲的故事》。後者的故事與前者的故事對照，產生的必然效果應當是，加強了前者故事的悲劇張力，或者相反，緩和讀者在前者故事中體驗的緊張情緒。然而，這兩種效果，我都沒感覺到。
我感覺到的是重疊。
兩個表面上互不相干的故事，由於一種內在的情緒，而交融，而重疊，而纏繞。像那西出陽關的笛聲，漸行漸遠，卻是夢迴纏繞，揮之不去。
獨特文字魅力
這就使得小說那些現代細節顯得多餘，隱喻變成了明喻。比如說「我」，也就是夏 遊歷法國古跡時的一些思考，她在兒子婚禮前後的一些行止，怎麼說呢？若是單獨作為一篇篇散文看很好，可是加入到兩條線索中，就好像塗抹到一個火腿三文治上的果醬，跟整個三文治的味道格格不入。
「蓮雲可能是『我』，『我』可能不是蓮雲」。這是作者對小說的概括，頗有點禪宗味道。但是，按照我們以上交叉與重疊的思路來理解，是否也可以這樣來理解呢：當交叉無意之中產生重疊時，就加強了人物的深度和厚度，它不靠那些外在的因素(比如結構和刻意加入的細節)來支撐，而是通過作者獨特的文字魅力層層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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