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23] 《巴金的夢》：熱情回應讀者來信
陳丹晨
隨著巴金聲名日隆和社會上救亡活動的增多，不喜歡參與社會活動的巴金也不得不、或主動積極地參加進去。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他和靳以以文季月刊社名義聯絡黎烈文主持的中流社、黃源主持的譯文社、孟十還主持的作家社聯名致電綏遠省主席傅作義，聲援他們進行武裝抵抗日本法西斯的進攻。十二月《大公報》舉辦曹禺的新作《日出》的討論，巴金應邀參加了。中華文藝協會上海分會成立，巴金當選為理事。一九三七年六月，日德合拍影片《新土》(又譯《新地》)放映，公開鼓吹中國東北是日本的「新土」。電影戲劇界三百多人聯名抗議。文藝界一百四十多位著名人士聯合發表《反對︿新地﹀辱華影片宣言》，揭露日德法西斯陰謀。巴金也積極地在這宣言上簽了名。
「我求幸福，那是為了眾人」
這些日子裏，巴金還寫了不少回顧自己創作生涯的文章。他根據一九三二年的舊稿改寫的《寫作生活的回顧》，作為《巴金短篇小說集》第一集的序言，稱：「自從我執筆以來，我就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敵人的攻擊。我的敵人是什麼？一切舊的傳統觀念，一切阻礙社會進化和人性發展的不合理的制度，一切摧殘愛的努力，它們都是我的最大的敵人。我始終守住我的營壘，沒有作過妥協。」
他還寫作《<愛情的三部曲>總序》，詳細介紹了創作這部系列小說的過程，說明從中傾注的愛心和血淚。它既不是一部愛情小說，也不是一部革命小說。他只是打開了自己的「靈魂的一隅」。他只是繼續他在生活中的探索。不管自己有過多少矛盾、苦痛和憂鬱，但是，「我從來沒有一個時候失去我的對光明的將來的信仰」。
李健吾是一位劇作家、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家，也是一位評論家，他用劉西渭的筆名寫的評論文章總是文釆斐然，情理並茂。他與巴金是摯友，對巴金的許多作品有過生動而嚴格的探討和闡釋。這時他也寫了長篇評論文章《<霧><雨><電>》，發表在天津《大公報》。李健吾認為，巴金的作品中表現的「愛是為了人類，他的憎是為了制度」。他的作品之所以得到了廣大青年讀者的喜愛，是因為「他的心燃起他們的心。他的感受正是他們悒鬱不宣的感受」。於是，「你可以想像那樣一群青年男女，怎樣抱住他的小說，例如《雨》，和《雨》裏的人物一起哭笑。還有比這更需要的！更適宜的！更那麼說不出來地說出他們的願望的」。因此，他喟歎：「巴金是幸福的」，「幸福的巴金先生」。
李健吾的評論，又激發和引申了巴金許多感想，他緊接著又寫了《<愛情的三部曲>作者的自白》，回答劉西渭先生。這篇長文充滿友情，暢快地、有時又不無戲謔和幽默地作了討論和答辯。巴金說：「我沒有家，沒有財產，沒有一切人們可以稱做自己的東西。」他說他只有兩樣東西：信仰和朋友，此外就一無所有。他的信仰是：「我求幸福，那是為了眾人；我求痛苦，只是為了自己。」他在《愛情的三部曲》裏就是寫一群青年為了追求理想而經受痛苦以至獻身。他們面臨死的門，黑暗的門，卻因為有了信仰，才有了閃電的火花，才會拯救一切。小說就是這些青年走過的心靈路程。
令青年讀者如癡似狂
李健吾在評論文章中描寫三十年代青年讀者如癡似狂地喜愛巴金小說，從中得到感情上的宣洩、共鳴和呼應，確是當時真實情況。那時巴金幾乎天天可以收到許多不相識的青年讀者的信，把他當作知心朋友盡情訴說自己的苦惱和希望。有的要尋找職業，有的從家庭出走，也都尋求他的幫助和指導。徐悲鴻夫人廖靜文直到七、八十年代回憶當年自己喜愛巴金作品時還說，那時對《海的夢》可以成段成段地背誦。
巴金對這些來信盡量做到每信必覆。有的就公開登在報刊上。其中如《我的幼年》、《我的幾個先生》、《我的故事》等等，就是這樣一類覆信。他把自己的人生經驗、感受和理解，以至生活狀況告訴他們。有勸導，有啟示，也有真誠的友情和愛心。他的信很親切，很坦誠，不是說教。他連剛剛接到繆崇群從南京的來信，告知太太淒涼死去，自己成為畸零零飄泊的人，因而引起巴金的傷感和悲哀，也都很自然地告知讀者。（五十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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