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 帳戶 密碼 記錄帳戶
檢索 | 新用戶 | 忘記密碼 | 加入最愛 | 簡體 
2003年8月2日 星期六
您的位置: 文匯首頁 > > 副刊
【打印】 【投稿】 【推薦】 【關閉】

[2003-08-02] 鼾聲

(香港) 青頭巾

 她這時才看清,一直愛著的對方在熟睡時露現的原形是這麼地醜陋難堪。而愛這個詞代表的意義太純美,引領她去的境界太神聖,便下意識地美化著他,一意認為配他的人也應同樣高尚完美才合乎情理。當突然發現之間的差別原來如此大時,使她覺得必須重新認識他才對。是不是平時某些掩飾得過好的缺點沒有暴露,不然,對於他的印象也只是自己將創意強加了上去而已。

 此時的他像一具僵板沉重的屍體平躺著,肥胖的下巴使脖子增加了一倍有多的寬度,張著嘴,露出從沒見過的不整齊的門齒,不時發出的呼嚕聲,正顯示著人類無法抵抗社會壓力的弱點。皮膚因擦洗得過於乾淨,分明出現充血般密佈的紅絲。頭髮有一半以上是白的,而且緊連髮根的頭皮還有打算染又洗去的痕跡,長期精心地護理,原因是已稀疏起來,頂部有些禿了。摘去眼鏡的兩個眼圈分明很白,睫毛幾乎沒有,眼袋鬆弛。鼻和嘴失去了站立時的姿態,顯得平塌、薄咧。身體呢,就如過年節時屠場中最重磅的豬,毫無生氣可言,肚子龐大,腿腳細小。一貫以西裝大衣遮掩下的身體,真實的內在竟是如此這般。使她不得不想到此種外形的人,內心該是跟貪婪、自私等詞連在一起的本性才對。

 她一時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只奇怪自己怎麼會在這�嵕妗菕A她為何來到了這個生疏的環境,而他怎麼會躺在一間臥室的床上。噢,對了,他們認識已幾個月了,今天是他約她來家�堸筍�的,還燒了合口的食物。他飲了少量的酒後便有了醉意,一躺下去就睡著了,他的酒量這麼小,不到半杯青梅酒已倒下了。

 在粗野的鼾聲伴隨中,她坐在沙發上發獃,拿起的手邊那本雜誌,始終沒有打開。這是間不折不扣的獨居者的房子,各處都簡單又不修整。牆角有灰蒙蒙的一層塵土,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足有半年未澆過水,洗手間的衣架上曬著一件襯衣、一雙襪子、一條背心和睡褲。她一下子覺得這一切都陌生得不可思議,與自己連不上一點關係。而為什麼要介入這樣一個環境,來幹什麼,就因為喜歡他,便值得用時間來了解如此一個人?他卻不可理解到竟能拋下她,無克制地沉睡去,這算是對女友的一種尊敬嗎。

 她甚至又想起來,最初是一次很自然的接觸。她在等巴士時滑下了外衣,匆忙想去抓住時,卻從他的手中接了過來,外衣並未掉地。但在著急之際,胳膊撞在了他的身上,有些對不起似的,她主動交談了幾句。第二天,又在那個巴士站相遇時,她首先笑了笑。之後呢,他開始進攻,就這麼簡單地認識了。但這些只是表面現象,之所以她當時會多講了幾句致歉的話,再見面又主動先微笑,全是因為他當時有某種可愛之處,多少有點像聽話的僕從般,跟隨在左右。如冬天的一盆炭火,帶給她溫暖的感受。應該說,不然這種交往是進行不下去的,不管對方有多麼主動。既然每次見面的試驗都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為何現在的反應如此大,非要徹底推翻之前的印象才行。以此時的心態來看,她已在重新評價和他交往的關係,卻奇怪地發覺原來全部都可以變更的,不僅言談代表的思想,就連表情動作連帶的外貌都同樣能夠變更。

 在鼾聲下,躺著的他變得越來越不可思議,鼾聲把他從大學的程度降到了小學,甚至沒文化的地步。什麼都能變更,連職業,連年齡,甚至連姓名都能改變,因為喚那個名字的他,確實和熟睡的這人聯繫不上任何關係。那是一個文質彬彬的高雅人,那是一個可以令她產生想像的人,她看得見將來的發展。而這個人什麼都沒有之餘,還攪擾了她的情緒,最可怕的是還否定了自己觀察事物的能力。

 這麼說來,她也是受到了什麼的控制才來到這�堛滿A漸漸就會如植物一樣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沒有養分、陽光,沒有水分,卻要供欣賞。她也會被關在一個空間內,永遠圈管住,對待植物這般的人,待她怎麼會好呢。廚房�堥漕ン镼庣L的鍋鏟盤碗等,將是她以後長期清洗的對象,還要去購物燒煮,還要擔心味道的好壞。衣架上的繩子現在是一條,以後將會有許多條,天天都在等待著掛上去的衣服。如果有孩子呢,那更不堪想像。但自己不是一直想要有個家的嗎。如果他是最初印象中的那樣,這一切都不存在問題了,他能夠分擔至少一半的家務。而不是像真實現象的他這般全部一推了事。雖然今天是他燒的中飯,但以他的鼾睡狀況來推算,不是全可以朝壞的方面想的嗎。

 天,真是可怕!這麼想著時,她也想公平地知道自己熟睡的樣子,因為這也和背影一樣自己看不見。不過,那是很久前母親講的,說她睡著時仍如嬰孩般的模樣,也記起了老人講過的那句話,睡態可以看出心態。

 經過這麼前後的思考後,她拿起自己的皮包出了門,任一屋子的鼾聲在有限的空間內自由地回盪著,任響聲越來越刺耳。

【打印】 【投稿】 【推薦】 【上一條】 【往上】 【下一條】 【關閉】
副刊

新聞專題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