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8-19] 《巴金的夢》：在沉默中創作《寒夜》 放大圖片
一九四七年春天巴金全家攝於上海復旦教工宿舍。
陳丹晨
巴金是以一個劫後倖存者的心理去描寫生活在那個苦難的黑暗的年代的人們，知道他們更加渴望溫暖和愛。他在寫完《憩園》後寫的後記中重覆申明自己一貫追求的美好願望是：
給人間添一點溫暖，揩乾每隻流淚的眼睛，讓每個人歡笑。
……
我的心跟別人的心挨在一起，別人笑，我也快樂，別人哭，我心裏也難過。我在這人間看見那麼多的痛苦和不幸，可是我又看見更多的愛。我好像在書裏面聽到了感激和滿足的笑聲。我的心常常暖和得像在春天一樣，活著究竟是一件美麗的事。
「夜，的確太冷了」
這種感情幾乎充溢在他那個時期所寫的所有散文、短篇小說和《憩園》、《第四病室》、《寒夜》中。如果說，巴金的《寒夜》是他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那麼，歷史竟是這樣巧合，他的人道精神和人類之愛也不知不覺達到了一個極致。他現在這種思想感情不只是來自對舊家庭生活體驗，來自書本，來自理想，而是經歷了鮮血淋漓的現實，飽經戰火和漂泊離亂生活的風霜，有過無數的挫折和困頓，對受盡苦難、屈辱，甚至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普通人的生存狀況、生活命運、心靈有了真正深入接觸、體驗和理解之後，這時的人道精神和愛，是博大而深沉的，與平民百姓的心靈相通。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七日，中華全國文藝協會上海分會成立，巴金被選為理事。但他並未到會，當時他回四川了。
鄭振鐸、李健吾主編的《文藝復興》在一九四六年一月創刊，是戰後上海第一本大型文藝月刊。可見他們的熱情，才有如此迅速效益。巴金的《第四病室》一部分和《寒夜》都在這刊物上登載。
鄭振鐸在這本刊物的《發刊詞》中說：「我們不僅要承繼五四運動以來未完成的工作，我們還應該更積極地努力於今後的文藝復興的使命；我們不僅為了寫作而寫作，我們還覺得應該配合著整個新的中國的動向，為民主，絕大多數的民眾而寫作。」
鄭振鐸的這段話不是偶然的。抗戰勝利不久，剛剛熄滅的戰火又重新點燃。國共談判的停戰協定很快被撕毀。內戰興起，國民黨政府在全國範圍實行高壓政策。僅一九四六年六月，就逮捕了一萬三千多名反內戰的工人、學生和市民，七月，封閉、查禁了反內戰、呼籲民主的文化團體、言論機關一百多處。著名的學者李公樸、聞一多相繼被暗殺。這是一個野蠻、專橫的時代。巴金在那年除夕寫完《寒夜》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夜，的確太冷了」。這正是他的苦悶陰鬱心情的抒寫。
參加文化界政治活動
巴金回到上海定居後，應酬不少。先是文協分會在端午節舉行聚餐會，郭沫若、茅盾、胡風、馮雪峰、馬思聰、巴金等文藝新聞界一百多人參加。開明書店歡迎著名作家，同時為柳亞子祝壽舉行宴會，茅盾、陳望道、郭沫若、巴金等夫婦參加。至於朋友間戰後重逢，互相探訪宴請也很多。諸如與葉聖陶、茅盾、沈從文、靳以、索非、蕭乾的歡宴，等等。
當時由於時局動盪，文化界的政治活動也不少。這年六月，上海各界人士上書蔣介石、馬歇爾及各黨派，呼籲和平。巴金參加了簽名。七月，茅盾、葉聖陶、田漢等二百六十人聯名發表《中國文化界反內戰自由宣言》，巴金參加了。十月，沈鈞儒、郭沫若、茅盾、柳亞子等三十九人聯名發表《我們要求政府切實保障言論自由》，巴金參加了。上海各界公祭李公樸、聞一多大會，巴金參加了。文協上海分會舉行紀念魯迅逝世十周年大會，巴金也參加了，還同茅盾、葉聖陶、馮雪峰等去萬國公墓祭掃魯迅墓。他還寫了一篇《魯迅先生十年祭》發表在《少年讀物》上，認為我們的「民族並沒有得到真正的解放，先生所追求的並未到來，而所憎恨的並未消去」，所以，「先生的呼聲仍然是極其響亮的」。
那年夏天，上海酷暑，巴金長了一身痱子；飲食休息都受影響。後來手腕又生瘡，寫字也不大方便。他在給沙汀信中叫苦，說「苦不可言，什麼事都做不了，還得咬緊牙寫文章」。這裏說的「文章」，主要就是指《寒夜》寫作。他白天訪友、開會、去出版社，晚上就躲在三樓臥室寫作，直到深夜。（八十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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