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04] 《巴金的夢》:回歸 放大圖片
巴金(九十年代初)
陳丹晨
巴金渴望全力投入寫作,同時也渴望為中國文學界多做一些實際貢獻,建立現代文學館就是他晚年最大的心願了。
建立現代文學館
一九七九年春天以後,他連續訪問法國、日本、瑞典等國,感受到了國外讀者、漢學家對中國現代文學的重視和關注;他了解了這些國家特別是美國、日本收集的中國現代文學資料相當豐富,歐洲有些學者研究中國文學卻要跑到美國、日本去尋找資料;他還得知日本作家自己創辦了一所收藏日本文學資料的近代文學館;荷蘭萊頓也有一所西歐漢學研究中心圖書館已有了五十年的歷史。「文革」被當作「毒草」、視為糞土的東西,在他們那�堻Q當作珍貴的文物資料收藏起來。這些情況給巴金很大的啟示和誘惑。他想:「日本作家辦得到的事,難道我們中國作家就辦不到啊?」他在一九八一年十月胡耀邦會見他時談到文學館建館一事,請求政府幫助撥給房子。胡耀邦表示支持。經過一些時日和許多周折,在北京市政府的協助下,一九八二年春夏之交,終於將萬壽寺西院二十多間房子暫時撥借給文學館作為臨時館舍。
一九八五年三月,由葉聖陶親筆書題的「中國現代文學館」的牌子掛上了大門,中國現代文學館在北京西郊萬壽寺正式成立開館了。巴金出席了開館典禮,作了熱情的講話。這是巴金最後一次到北京,既是為了全國政協會議,更是為了參加文學館的開館。他要親眼看看自己夢寐以求的文學館是怎麼個樣子。
《隨想錄》:講真話的書
一九八六年八月,巴金寫完了《隨想錄》最後一篇即第一百五十則,歷經八個春秋的五卷《隨想錄》寫作終於完成了。這是巴金一生文學生涯中付出的最大的心血和最強烈的感情。一九七九至一九八二年上半年間,他連續寫作出版了《隨想錄》三集(包括《隨想錄》第一集、《探索集》、《真話集》)、《創作回憶錄》,還寫作了二小部分長篇小說《一雙美麗的眼睛》,翻譯了一部分赫爾岑的回憶錄。
一九八二年底摔跤腿骨受傷。次年查出帕金森症。他的體力精力都大不如前了,他還是一篇一篇寫了出來。最後一篇《懷念胡風》,長達八千字左右,前後斷斷續續寫了將近一年才寫完。
在後來發表的許多研究《隨想錄》文章中,劉再復的《作家的良知和文學的懺悔意識》是最有份量和影響的一篇。他再次明確提出,「巴金的《隨想錄》是一部與民族共懺悔、共憂思的、帶有偉大性的作品」。「《隨想錄》是政治性反思、文化性反思與自審性反思三者有機融合的典範。」
《隨想錄》作為一代知識分子的覺醒和痛苦的思考的結晶,已經成為一個無法抹殺的重要的歷史文化現象。巴金的思想境界、道德勇氣,甚至文體和感情的追求,都可以在盧梭、赫爾岑、托爾斯泰、魯迅……等前人印跡中找到內在的精神聯繫,成為他們的薪火傳人。他有意識地明確地從中尋找自己的文化和精神的歸宿。就這一點來說,標誌著他告別了極端思想與流行的世俗觀念。
把心交給讀者
他戀念著他的讀者。一九九三年在編完《巴金全集》最後一卷第二十六卷寫的《後記》中,他再三說:「我愛你們」,「你們永遠在我的想念中」。他要求自己的是:講真話,把心交給讀者。所以在他聲明「已經到了擱筆的時候」以後,仍還繼續艱難地寫啊寫啊,寫出了一篇又一篇的隨想,包括像只有三百字的、但卻如黃鐘大呂似的呼喚《沒有神》這樣的文章。
從一九八六年到一九九六年十年中,巴金忍著病痛,親自參與編輯批閱審定了《巴金全集》二十六卷和《巴金譯文集》十卷,約一千萬字左右,基本上收集了他的一生著譯。這是巴金留給人們的精神財富,將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上佔有一席重要位置。
巴金的求真和崇尚感情、寬恕和自我拷問,凝成的一種人格魅力,是對人類理性力量的確認和信心,以為足以戰勝邪惡以及自我軟弱和不潔。他從少年時代起,在歷史生活地圖上找到的通向新的未來的道路;到了晚年承續了這種探索和追求,似乎是回歸,也是昇華。也許這正是現代文明所嚮往和崇尚的,也是巴金苦苦追求了一生並奉獻給世人的。 (一○一•全文完,《巴金的夢》,文匯出版社九月已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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