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11] 我看港人：充滿矛盾的香港人

謝詠芳

　這是一個來香港不夠三個月的內地新移民對香港人的觀感，很膚淺，甚至會失之偏頗，但真實。來香港之前，香港人（特別是在香港土生土長的）給我的大致印象，就是到國內旅遊時，對景點內的歷史文化知識介紹無甚興趣，而是熱心於購物、美食和照相留念（我曾和一個香港團一起遊北京）；就是說一口半鹹淡的「煲冬瓜」（普通話），寫一手歪歪斜斜的中文字（我據此識別香港人，屢試不爽）；就是三伏天都要洗熱水澡，但沒了冷氣就沒辦法睡覺的嬌生慣養的都市人。還有，就是據說他們平均每周工作要超過四十多個鐘頭，是全世界最辛苦最勤勞的人。來香港後，因尚未找到工作，沒有真正走向香港社會，所以我只能將所見所聞羅列出來，古有《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我這就算是《三個月目睹之香港人現象》，當然，我這篇絕對成不了經典。

　現象一：對內地的偏見和自身資格的缺陷　總是覺得香港人對內地新移民，有一種不由自主的偏見，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覺得新移民搶了他們的飯碗。但我去見工時，那些剛開始似乎對我還挺有興趣，但一聽說我剛從內地下來就變得冷冰冰的僱主，根本不認為我在內地的工作經驗是經驗，當然學歷也就更加不是學歷了，儘管我個人認為內地的教育水平要高過香港。我知道香港人過去叫內地人是「表哥表姐」甚麼的，可現在的香港人還有甚麼可炫耀的資本？大學畢業生四、五千元的入職金？一家五口擠在三、四百呎的「籠屋」裡？還是一星期必須上足六天班，加班無補貼，或者只能享受無薪假期？現在香港給我的印象，就是把內地同胞當成了「救世主」，千呼萬喚，左等右盼，就是要求內地同胞帶著巨款來港購物消費，譬如用二百萬狂掃名表甚麼的，以刺激香港經濟，美其名曰「北水南調」。這就是香港人，骨子裡對內地人並不「感冒」，可門面上，對內地人是當財神來拜，無他，香港是商業社會，一切都要以經濟利益為重。

　現象二：文化沙漠和漫畫文化　初來香港時，去勞工處登記找工，問就業主任有無文化機構方面的職位空缺，該主任先是愕然，然後說：「我們這裡很少這類工作，你知道香港人是不需要這些東西的。」我聽說香港曾被人稱為「文化沙漠」，看來也是，因為香港的文學刊物都是虧本經營的，有些「陽春白雪」的純文化雜誌，版面很精緻，水準也很高，可都是辦了幾期就關門大吉了，真是可惜。而在內地，有些雜誌十幾二十年來暢銷不衰，叫好又叫座，還一直沒加過價！報上說剛剛結束的香港書展人頭湧湧，主辦單位因此要將門票分上、下午及晚上場以分散控制人流，不過，也有人說是次書展是「有人無書」，書展成了書商的工業狂歡會。而其中最好賣的書是漫畫！我都不明白香港人是不是真的忙得連看幾行字的時間都沒有，還要用圖像來思考。香港的電台電視台好像也是一派講吃講喝的綜合娛樂氛圍，時事評論節目經常用流行樂曲來詮釋，通俗則通俗矣，可惜不見深刻。但我在一次文學講座上又聽台灣的作家李昂說：「香港有王家衛，有袁和平，所以香港不是沒文化，香港人不要妄自菲薄」，而且總是有那麼一些文學愛好者，生活清貧，卻執著地到處投稿，沒有稿費也無所謂，還不斷地自費出版書籍，樂此不疲，真是讓人嗟嘆感慨。

　現象三：家國歷史感　還在內地時，每每看到有關香港保釣人士行動的報道，總是為之扼腕，因為在國人對逝去的那段歷史日益冷漠的今天，還有香港同胞的家國情懷令人感動。不過來到香港後，接觸了一些香港人，以為香港人是沒有多少家國歷史感的，因為說他們是中國人嘛，回歸後雖說是繼承了中國的歷史血脈，但對本國的歷史知識卻是一問三不知，還經常張冠李戴；說他們是英國子民嘛，卻只能說一口「洋涇」英語，所以有時我會很主觀地想當然認為香港人真是左右不是人（似乎有些刻薄）。記得看過一本書，書中說幾十年前就有人形容香港是「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意思是指香港人生活在殖民統治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注重現在。其實香港人有自己的過去，而且是漫長的上下五千年，只是被活生生地撕裂了與自己民族歷史的紐帶。現在香港有這麼多的問題，但香港人似乎只會一味地埋怨現在，而不會去歷史中追溯原因。

　這就是我眼中的香港人，充滿矛盾，但一切又似乎和諧地結合在一起，真是說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