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20] 初訪鸚鵡谷
（澳洲）冰 夫
鸚鵡谷，乍聽這個名字便產生一種夢幻般的戀情。十多年前在雲南西雙版納漫遊時，我和友人D曾披著夏季的濠雨，跋涉三十多里泥濘的山路，只為了一睹白鸚鵡的芳容；數日後返回思茅，竟為在文化館錯過觀賞傣族放映員飼養的綠鸚鵡而扼腕痛惜。來到澳洲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鸚鵡，但專程驅車去探訪紐省遊覽勝地鸚鵡谷，卻是第一次。
鸚鵡谷距悉尼約一百三十公里，清晨出發，汽車在王子高速公路上奔馳，越過五龍崗，沿著一條河谷行駛了約半小時，進入一條岔路，由於道路不熟，女婿將車開入鄉村公路，經過詢問，才轉上一條稍微寬敞的道路，誰知歪打正著，公路兩旁出現了高大的桉樹，漸漸地汽車蜿蜒行駛在密密的桉樹林中，燦爛的秋日陽光透過枝葉給大地塗下斑駁的花紋，林鳥婉轉的歌聲更加襯托出四周的寧靜。此時，我不由得想起古人的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淒淒鸚鵡洲。」
鸚鵡在我國古代文學作品中常有動人的描述，但大多是幽閉於深閨禁宮，囚禁於籠架之上，生活於孤淒悱惻的境界，不像在澳洲所見皆是自由飛翔於廣闊的天空，羽毛鮮艷，五彩斑斕的鸚鵡。
澳洲盛產鸚鵡，我們老祖宗在對世界地輿所知不多之時，便稱澳洲為「鸚鵡地」。我國描寫澳洲景物的第一篇文學作品，便是清代乾隆年間蘇州舉人舒位（一七六五至一八一六）寫的一首古詩《鸚鵡地歌》，其序文中有：「西洋地球圖載此地位於南極下野之區，新同墨利加火地皆為其五大洲。曾有弗朗西舟於大浪山望見有地，就之。惟平原漭蕩，入夜星火彌漫，一方無人，但見鸚鵡，名曰鸚鵡地。」詩中有「千山萬水鸚鵡地，到此人門鬼門閉。言語有鸚鵡，滄海應須置重譯，飲食有鸚鵡，桑田偏重紅豆粒。」舒位當時並未來過澳洲，他僅僅根據歐洲傳教士艾倫尼（ALENT, 1582—1629）所著《職方外記》所介紹的世界地理知識及地圖憑想像而作，但是他畢竟是二百年前寫澳洲的詩人。
在我腦海翻騰這些思緒時，汽車已經翻過一座不高的山嶺，進入鸚鵡谷。從車窗望出去，一叢叢綠樹在微風中波動，掩映在林蔭深處的紅色房屋忽隱忽現，公路左邊一片坡地芳草如茵，高大的樹林似乎組成一道圍屏，夾雜其間的戚樹楓樹招搖著如火似血的楓葉，一條小河從樹下流過，波光瀲灩。樹林中，河岸邊，遊人或舉首仰望，或伸掌招引，天空中成百的彩色鸚鵡戲逗遊客，飛旋盤繞，蔚為奇觀。
泊好車，我們取出餵鸚鵡的食物向河邊走去。
一排高大的橡樹圍成的草地上，幾個金髮碧眼的女孩平攤開雙手，每人手臂上四隻鸚鵡正在啄食向日葵籽。看那女孩子的神情似乎她正跟家中的寵物在進行習慣的交流，那諧和怡然的風釆給我一種賞心悅目的印象。我也學她的樣子，將向日葵籽放在手掌上，平伸開去，聚精會神地期待著，但是等了許久，也不見鸚鵡飛落，不免有些焦躁起來。在我左邊的一個胖胖的女孩子，她微笑著向我移動兩步，將手搭在我手上，兩隻鸚鵡果然由她手上走到我的掌心上來啄食了，由此又引來三隻飛到我的臂上頭上肩上，其中臂上那隻大的全身火紅而胸脯一抹翠綠頭上綴有鳳冠，美麗極致。這時候我的老伴頭上手上也飛落五彩鸚鵡，樂得她嘻嘻直笑。放眼四望，遠遠近近那些蒼翠的樹木上棲息著五彩繽紛的鸚鵡，有大有小，有紅有白，或綠身紅脯，或黃紫相間，或灰脖藍翼，牠們相互嬉戲，啄洗羽毛，飛翔盤旋，戲逗遊客，悠然是一個寧靜和諧的鸚鵡王國，這情景使得我們這些愛鳥的人迷戀得如癡如醉。
餵罷鸚鵡，我們向海邊走去，望不見盡頭的矮樹叢向右延伸，而在樹林的左面卻是紫褐色的峭岩。岩下便是濤聲洶湧的蔚藍色的大海和一片閃爍熠熠珠光的銀白色沙灘，岩上高大的樅樹支撐著蒼穹，繁枝茂葉灑下一片濃蔭，低矮處一蓬蓬冬青樹，葉片間結著一串串鮮紅的果實，給人以鮮明蓬勃的印象。
「看，一個野兔！」有人低聲喊道。
只見茂密的矮樹叢裏跑出一隻兔子，灰色的長毛油光金呈亮，豎著兩隻耳朵，走到桉樹下，一縱跳到岩石上，兩隻大眼睛骨碌碌地緊盯著大海。這時，海面上風很小，一簇波浪撞擊著峭岩，拋起白色的浪花，浪花也許已經濺到野兔身上，加之那轟隆的波濤聲響，也未將野兔嚇走。相反，她又跳上另一隙縫中長滿海草的岩石，凝望著大海。
平時我們總以為兔子膽小，在樹林裏怕這怕那，聽到一點聲響就要逃走。可是此刻，在這波浪撞擊的懸崖上，這灰褐色的小精靈居然安靜地觀望大海，諦聽著波浪對她的細語，悠然自得。這是大概因為她確認在澳洲沒有任何人傷害她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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