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20] 聊天室：評「香江明月夜」的藝術水平

蕭威廉

　每年，中華文化城都會召集一批海內外華人藝術表演精英、國際比賽獲獎者，來香港這南國小島上舉行一台盛大的「香江明月夜」演出。今年適逢《文匯報》的五十五周年誌慶，在中秋節翌晚，香港的市民與眾多的政商要人，在充滿慶典氣氛的文化中心大劇院裡，觀賞了一場叫人神魂飛越的佳節晚會。

　但是在藝術水平上，由於種類的繁多而產生的落差令整場匯演略失勻稱。例如雜技項目，原本在「香江明月夜」中的出現只是一種點綴，但在這次的盛會中，雜技節目成為了整個晚上最激動人心的highlight焦點，這反映了中國雜技的創新開拓取得了良好的成績。相比之下，佔晚會表演主體的古典音樂家們，儘管都是精英俊彥，卻不得不接受這種跨界別的節目編排所帶來的刺激性下的相對遜色，甚至是冷場。怎樣把多元化的藝術趣味調和、編排得較為均勻有序，令「香江明月夜」一體生輝，對主辦者而言未來仍是一項挑戰。

　實際上，擔任導演的金越已經通過燈光加乾冰的運用，為上半場的諸種節目烘托了盡可能銜接的氛圍：于紅梅與四位女琴師坐在陳逸飛名畫的餘韻裡演奏不緊不慢的《二泉映月》；手把長笛的陳悅穿一襲月白色盛裝，恍如漢宮麗人吹奏著明快輕巧的《嫦娥奔月》；而曾獲舞蹈大賽金獎的王亞彬則女扮男裝地跳起一闕活潑跳脫的「扇舞丹青」，當她蹁躚打圈露出一股女孩兒的輕盈時，我的心頭昇起對祝英台的隱隱思念——在這佳節時分。不過，在上半場以至於全場佔居高臨下地位的節目，始終是《滾環》和《東方的天鵝》兩項雜技。尤其是《東方的天鵝》，在不斷昇華的電子音響旋律中，那立於人體上的女舞者把腳尖垂直一蹬，單腿揚起雙臂朝後舒展，這種把芭蕾橫向移植到雜技頭上的創舉，產生了叫人驚愕的震撼效果，當最後單腿前豎的舞者再把上身後傾如萎地凋謝的秋海棠身姿時，全場觀眾已如目睹神蹟的信徒，無不心神俱醉，唱喏讚嘆。

　在這樣的高潮後，下半場的音樂節目就顯得波瀾不興了。杜泰航的《黃河》協奏曲第四樂章手法是炫技式的，但節奏總是拖泥帶水，有時甚至都與樂隊脫了鉤。李心草的指揮表面上輕鬆得游刃有餘，但他那副一晚上都笑嘻嘻的樣子是過於輕佻了，實際上他沒有真正投入在音樂裡，也沒有展示出多首選曲應有的實質風格，他享受的是高高在上的感覺而不知道自己已成了音樂的蹩腳僕人。

　引人注目的柴可夫斯基比賽小提琴銀獎得主陳曦演奏了《流浪者之歌》，對於這樣年輕的得獎者，我們原應給予關愛和鼓勵，但他該晚的表演，缺少靈氣也缺少流浪者的沉痛，只是巨細無遺而又缺乏音色變化地奏完全曲，讓人聽來好生疲憊，希望將來可以再聽到他的較拿手曲目。

　另一位新人，女高音柯綠娃卻使人眼前一亮。毋庸否認，她在女高音當中是年青貌美的了，有點剛出道的鍾麗媞的影子。她唱的《波希米亞人》選曲，聲音清麗柔順，沒有尋常美聲歌手用死力的跡象，雖然在演繹風騷的慕塞塔時還有月面腆之色，但假以時日，她是可以為中國的歌壇注入一股清新力量的。

　袁晨野的演唱成為了下半場最大的亮點，這位在柴可夫斯基比賽獲得金獎的男中音，經過七年在美國歌劇界的磨煉，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歌劇演唱家。第一個晚上他唱了《我的祖國媽媽》，聲音甘美誠摯，而且流暢輕鬆；第二晚他唱了羅西尼的《理髮師》詠嘆調，飽滿激越，上下通透且自然，是極為難得的。只是表情上若能多些輕巧詼諧才好，目前他的演技是偏向於固執古怪了。

　另一位技巧較全面的是有「中國夜鶯」之稱的迪里拜爾，她出場唱了《木偶之歌》（選自奧芬巴赫的歌劇《荷夫曼的故事》），聲音很輕鬆而控制得宜，花腔部分也顆粒清晰富於對比，再加上適量的木偶刻劃和表演，一切都是示範級且井井有條的。只有在極高音的地方，她才給予較大的力度使演唱迸出光釆。可惜選的是《木偶之歌》，我未能聽到更多的藝術家的心聲。

　總體而言，藝術水平是相當高的，如果能把做秀的意向減少一點，「香江明月夜」將會繼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