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01] 武俠小說走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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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曾掀起熱潮。

李　悅

　中國文化產物能在西方主流文化中立足的有兩樣：中菜與「中國功夫」。而有趣的是，在西方風行的這兩種文化（吃的文化與打的文化）都與香港有不可分的關係。

　兩者之中，「中國功夫」，或以「武俠文化」稱之也許更為貼切，與香港的關係更是密不可分。在全盛時期，甚至可以說香港是世界「武俠文化」的中心。至今外國對中國武術的稱謂是廣東話的「功夫」（Kung Fu此字已被收入各主要的英語辭典，成為正式的英文詞彙），而不是普通話的正式名稱「武術」，便可知香港對「弘揚」中國武術的貢獻。

　香港成為「武術文化之都」，大概只在於兩個方面：武俠影視（包括電影和電視片集）和武俠小說（嚴格而言，是金庸與梁羽生的武俠小說）。

　兩者之中，武俠小說出現的時期早得多。但其實武俠小說並非香港首創。在金庸梁羽生之前，早已有白羽、還珠樓主、我是山人、蹄風等武俠小說名家，作品也曾風行一時。但直至金、梁，方創造了別樹一幟的「新派武俠小說」。

　新派武俠小說與「舊派」不同之處，是後者基本上依循傳統章回小說的模式，行文體裁敘事對白，都跳不出《七俠五義》、《兒女英雄傳》等經典的巢窠。金庸梁羽生則採用了現代的小說手法，來說古代的武俠故事。

　金庸的文字和對白較為接近傳統章回小說，但故事結構與敘事方法，都加入了不少荷里活的電影手法和現代的心理描寫，而角色人物的心態行為（如韋小寶的貪慾無賴、令狐沖的率性而為、楊過的反叛不羈等），都顯然受到了西方近代文學作品的影響。

　梁羽生有深厚的國學根柢，在小說中經常加上對聯回目和自撰詩詞，但在文字上卻較金庸更為西化，人物性格上同樣見到西方小說角色如卡門、牛虻等的影子，人物對白頗為白話化（甚至有時令人覺得太「文藝」），同樣地，角色的性格感情描寫，也比過往的章回小說要細膩深刻得多。

　風氣所及，在港台出現了一大批武俠小說作家，其中最著名，且有一段時間風頭甚至蓋過金、梁的，是台灣的古龍。他較諸金、梁更為「西化」得多，喜用海明威式的短句，節奏明快，影像鮮明，富電影感，時常借用一些外國名著和電影的片段，布局奇詭，時有意料之外的橋段。

　因為影像豐富和故事曲折離奇，特別適合改編為電影。當年的楚原，就是這方面的「專家」。

　香港方面的「後起之秀」，當以倪匡為首，他雖未如古龍般紅得發紫，但產量之多，猶有過之，他在古代背景的武俠小說如《六指琴魔》、《玉女英魂》等之外，又為張徹等導演寫了大量武俠電影劇本。此外，還創作了「女黑俠木蘭花」系列，可說是時裝的武俠小說。

　此外港台較著名的武俠小說家還有諸葛青雲、臥龍生、慕容美、金童、金鋒等，但在受歡迎程度上，比之前述的幾位，無疑有著一距離。

　奇怪的是，武俠小說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恰好是金庸寫壓卷之作《鹿鼎記》的時間），忽告急速下滑，作家、作品和讀者都告銳減，風光不再。

　諷剌地，這時香港電影電視的武打文化卻告起飛，金庸的和古龍武俠小說改編的電視劇，不管是無線電視還是佳視，在香港海外以至剛開放的中國內地，都掀起熱潮—武俠電影。

　自李小龍死後，以成龍洪金寶等代表的新型武打片也迅速成為大受歡迎的新片種，偏在此時，開風氣之先的武俠小說卻告「斯人獨憔悴」。雖然一些武俠小說經典仍然熱賣，但後繼無人，任何人都看得出，武俠小說的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這現象委實難以解釋，也許是像金庸梁羽生古龍那樣的作家，只是特定時空內湧現的天才，一過了就無以為繼，不可避免地走下坡。正如唐詩的李白杜甫白居易，過去之後，千年再無後來者。

　又也許，在影像文化興起，生活節奏急促的今天，長篇小說（武俠小說絕大部分都是長篇）的黃金時代，已經永遠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