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 帳戶 密碼 記錄帳戶
檢索 | 新用戶 | 忘記密碼 | 加入最愛 | 簡體 
2003年10月2日 星期四
您的位置: 文匯首頁 > > 副刊
【打印】 【投稿】 【推薦】 【關閉】

[2003-10-02] 副刊釆風.百家廊:記憶中的錢媛

放大圖片

楊絳、錢媛和錢鍾書

陶 然

 九十二歲高齡的楊絳,不久前推出九萬字的長篇散文《我們仨》,不論內地版還是香港版,都熱銷,而且成為讀書界的熱門話題。陸文虎說:「雖然走筆自在、平實,卻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力度。」

 「我們仨」,指的是錢鍾書、楊絳、錢媛一家人,但我以為,雖然表面上楊絳寫的是「我們仨」,但實際上她主要寫的是獨生女錢媛。附錄中錢媛的手稿、書信及她為父親錢鍾書畫的多張速寫,都在在留下了錢媛的痕跡。錢鍾書楊絳名聲太大,而作為北京師範大學外語系教授的錢媛,由於從未涉足文壇,相對而言,自然沒有父母那樣盡人皆知。當錢媛因病住院的時候,得知母親楊絳要寫《我們仨》,便要求把這題目讓給她,「我當然答應了。」楊絳事後追述。錢媛列了目錄,但只寫了前五篇,便因脊椎癌,一九九七年三月四日在沉睡中去世。

默默承受暴風驟雨

 我是北師大中文系的學生,而錢媛是外語系的老師,她只是我廣義上的老師,並沒有直接教過我。在大學裡,隔系如隔山,不要說不同系了,就算是同系不同級,甚至同級不同班,也少有往來。如果不是「文革」中打破了系與系之間、師生之間的界限的話,我大概也不會與錢媛老師交往。

 交往也必得有個機緣。那個時候,我和外語系學生張仁強來往甚密,他常來我宿舍串門瞎聊天。那天我們走在校園裡,學校美工組正在架著梯子畫毛主席揮手的彩色油畫。仁強指著其中一人說:「錢媛。」在此之前,我從他口中聽過這個錢鍾書獨生女的名字,也知道她當時在歷史系任教的丈夫因被懷疑是「五一六」分子而被隔離審查期間在學校自尋短見,當時他自盡的宿舍樓還拉上「某某某自絕於人民!」的大標語,名字被打叉。是仁強告訴我,我才知道,原來那是她的丈夫。我一直也不敢向她問起此事,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才好,只得好像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甚麼都不說。不說,當時是因為不會說話,如今回想,大概也是不忍觸痛她內心的傷處。但從表面看來,她溫文如昔,說話柔婉,但我想,所有的暴風驟雨,她都自己默默承受。

 有一天中午在飯堂吃午飯時碰到她,我和她站在飯桌邊一面吃飯一面聊天,說起翻譯小說,提到傅雷,她說是世叔伯,但他譯的羅曼羅蘭的長篇小說《約翰•克里斯朵夫》沒看過。這個長篇小說在「文革」前便被視為宣揚「個人英雄主義」,當然上不了中文系的課堂,甚至學校圖書館也不出借,「文革」期間更加無處可尋。我手上存有一套,便借給她看了。她看完後說了甚麼,我都不記得了。

 我卻記得,在我獲准移居香港,即將離開北京時,我又在午飯時在飯堂碰到她,我向她告別,她笑說,好多年前她爸爸在香港投宿客棧,推門進去,管房的說沒房間,錢鍾書爭辯道:門口明明寫「有房間」嘛!那管房領他去看,指著那牌子大聲說:「冇房間」!原來,大學者錢鍾書也被廣東字「冇」難倒,「冇」字也看成「有」了!

楊絳的「生平傑作」

 我來香港後,一直都有和錢媛通信,那時我在補英語,她在信中便告訴我許多學習英語的方法,可惜我太懶,終究也沒有所成。當然,我的資質也遠遠不及錢媛,即使我用功,只怕也無法長進。錢媛上大學時的專業是當時在內地最吃香的外語——俄語,留校任教後,由於教學上的需要,轉向英語。這種轉型,我想不是人人都可以成功,但她做到了,而且業務冒尖,除了家學淵源之外,定必還有過人的智力和自身的努力。怪不得楊絳這樣寫她:「阿媛是我生平傑作,鍾書認為『可造之材』,我公公心目中的﹃讀書種子﹄。」

中大揮手從此告別

 一九九○年,錢媛又到英國訪問半年後經香港回北京,那天晚上,仁強在尖沙咀請她吃飯,我作陪。飯後到他當時在美孚新h的家小坐敘舊,然後我們再送她回她借宿的中文大學賓館。當我們的車子徐徐開走,我回頭一望,夜色中見她仍站在那西班牙式建築門前揮手。這是我離開北京後第一次重逢錢媛,沒想到竟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她回京後仍有書信來往,只是本來就不密,往後就越來越疏,以致音訊全無,我也不以為意,覺得大家都忙。當她去世的噩耗傳來,我簡直不敢也不能相信。讀《我們仨》才知道,她一九九五年腰痛求醫,九六年一月住院。但我一點也不知道,她信中從沒透露過。我又想起,一九八○年十一月,錢鍾書的小說《圍城》由人民文學出版社重版,印數達十三萬,轟動一時;次年九月第二次印刷,加印四萬,錢媛還請她爸爸題簽贈我,由她寄來。我並沒有見過錢鍾書,這本書一直留在我書架上,每次望見,恍惚便閃爍著錢媛老師那溫文的笑容。

【打印】 【投稿】 【推薦】 【上一條】 【往上】 【下一條】 【關閉】
副刊

新聞專題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