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15] 聊天室：點擊小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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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資還不敢追求香車美女

陳　村

　今天的小資是建立在物質相對豐富之上的。我的同胞終於有條件公然小資一番了，這是偉大的進步。但聽多了就要胡思亂想，在我看，它最無趣的是以「中產階級」和「大資」為方向，最能接受的是「賣弄青春」。

　總覺得像個圈套。你小資了？你看過某某人的書麼，例如村上、王小波、張愛玲、安妮，還有三毛和金庸；看過某某電影麼？例如王家衛、紅白藍。注意：電視連續劇不僅不算，還要扣分。

　當然，卡通或韓劇什麼的例外；聽過什麼現場音樂會麼？F4、羅大佑、崔健就太老了；買什麼唱片或在網上錄下誰的歌，那太多太雜了，恕不舉例。你識得幾種名牌，說話行文夾幾國單詞，發多少短信，愛不愛快餐，去不去星巴克，瘦身不瘦？如果這些你都佔全了，基本算個小資了，但也別得意，馬上就有新的卷子出來考你。你因此戰戰兢兢，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惦記錢包不敢懈怠。

　暫時沒有比出國度假，沒有比房比車，暫時只比到手機為止。這也是中國特色。因此，個別買下市中心一間腐朽了的二手洋房的大手筆，摸摸鋼窗摸摸蠟地，天啊，心裡樂得要放噴泉。

　說起小資，讓我想起街頭的影碟，人所共知那是D版的，時有馬賽克，內容不合主流其實也不逆反，絕妙的是價格便宜，可看性強。只有發燒友為了一丁點差異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小資從不發燒。他們的哲學更為現實，看（看是為了說），是第一位的。管它正版盜版，反正是參與了。

　他們友善，天下小資皆兄弟，不破壞不惡劣，像孔雀一樣文雅，只比賽開屏。他們樂觀，熱愛傻笑憨笑壞笑，喜氣洋洋的，真是對誰都沒害處。他們單純，雖口出狂言，丟掉一個吻都要失魂落魄。無論搞政治搞經濟搞文化搞軍事的大人，都沒有理由戒備或蔑視他們。他們對黃色笑話、偉哥的興趣比中年人要小，要就做了，不愛說。他們對那些節日的興趣比中年人大（例如情人節、聖誕節）。中年人的生活，除了春節，其他節日都是自己製造出來的。小資們有約定俗成的好日子，不容忽視。他們對環保對健康對體型比中老年人敏感多了，他們對後代比前輩灑脫。他們拖延著負責的日子，找尋各種符號（排比句一樣的耳環、或者乳環，各種小裝飾物件，圈內的口號切口，許多種顏色，隨時準備著的興奮）。他們愛懷人家的舊愛一起惆悵愛共同孤獨，但經不起一杯哈根達斯。

　中國汪洋大海的小資們的苦惱在於，也許沒有自己的一間房子，必須承受父輩的嘮叨；也許沒有穩健的可支付能力，外衣內衣未免顧此失彼；第三個也許，受物質的壓抑，於是對物質膜拜，未能真正另類起來；第四，於是，顧不上專心拷問物質之外的種種。在我看，所謂另類，是放著現成的好日子去他娘的，扔了名牌西裝改穿乞丐服，是對大資父輩的生活方式冷嘲熱諷惡語相加（各位小資可參閱古老的美國暢銷小說《愛情故事》）。

　中國的小資們，父輩鮮有資產，按王朔的說法都是苦孩子出身，因此未能發明與時俱進的生活方式，讓老年人學少年，讓中年人無地自容；未能勇敢地擺脫小資尋找獨特的自我。當然，他們有自己的美妙，他們下意識地張揚揮霍青春。中國人的老年或許金碧輝煌，青春從來沒有那麼耀眼，而他們做了。

　親愛的小資們啊，張揚吧賣弄吧擺顯快樂吧，一塊土地要是不開花還是什麼土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