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07] 「皇冠上的明珠」今安在？
鍾曉毅
在文學的殿堂裏，我們愛把詩歌放在最崇高的位置上，譽其為「皇冠上的明珠」，但隨著社會的車輪越來越快速地旋轉，詩歌創作也從高高的殿堂之冠走了下來，變得瑣碎與平庸，詩歌如何再表現崇高，如何再創輝煌，一系列的問題引起了文學界的關注。
詩人對於重大題材，當下生活關注不夠，是詩歌創作出現瑣碎、平庸傾向，甚至出現一些近乎無聊的「口水詩」的一個主要原因，比如說，全球化的問題，比如說，九•一一事件，都連帶著多少關乎民生、關乎命運的大問題啊，可我們的詩人有去表現嗎？有去觸及嗎？詩人應該有博大的胸懷，不要小雞肚腸，只戚戚於個人的情感風波與得失，要把眼光放到大處。詩歌首先是要擔負起開闢道路的功能的，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說，詩是為批判黑暗而存在，要有與黑暗同歸於盡的準備，始終保有一種批判的前進力量。詩人不應該鎖閉在個人的悲歡離合生存遭遇之中，平庸、瑣細的生活中雖也包藏著詩的因素，但要看詩人怎樣發現，怎樣開掘，從小的題材中寫出大的內涵。
當然，一個問題總會有多個方面的看法。也有詩人和評論家們認為，勇於承認瑣碎與平庸是詩人尊重日常生活情感的表現，只有這樣，詩歌才能從中深化出人的價值，新的高雅。因為現在不是一個詩的時代，詩歌承擔不了太多的責任，詩歌的最終作用是撫慰心靈，因此，瑣碎與平庸是崇高的一種補充，兩者並不矛盾。所謂崇高是一種樸素的情感，它並不拒絕瑣碎。生活就是由無數的瑣碎構成，而詩與生活的關係就像兩個相愛的人的心與心的關係。
有一種比喻可能會更易懂：詩歌瑣碎化、平庸化是朦朧詩以後詩歌發展的一個方面，詩歌的發展就如同閱讀一本書，要逐行閱讀，不能跳躍，同樣，所有崇高的、凝練的詩都是在平庸、瑣細這塊土壤上養育出來的。貼近時代首先要貼近平庸、貼近瑣碎，隨著社會的變化，崇高與平庸的內涵也在不停變化，但詩歌可以表現瑣碎、平庸的生活，但決不能流於庸俗。
不斷重新表達對世界的看法和對生命新的追問，是文學的責任，詩歌要在變與不變中成熟，就要不斷錘煉敏感捕捉生活的巨大變異的能力，始終期待自己在千變萬化的生活當中能夠葆有穿透一些屬於人類永恆的、不變的東西的能力，知道永遠有一些終生不能捨棄的東西。也許文學最微弱的那一點作用就在於，它應該有一種勇氣，應該承擔一種功能，即使不談責任，但是至少得有捍衛人類精神的健康和我們內心真正高貴的能力。
詩人里爾克有一句著名的詩曰：「挺住就是一切。」今天確乎有重提的必要，詩人確實需要那種堅持、理解、追問、好奇和一種不倦的耐心，應該耐心而不是浮躁地、真切而不是花俏地關注人類的生存、情感、心靈，讀者才有可能接受你的熏陶與進攻，詩人生活在當代，卻要有將過去與未來連接起來的心胸，所創作出來的作品才會重新成為「皇冠上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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