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07] 百家廊：學者本色 真情文章 放大圖片
去年「教師節」前夕，總理溫家寶到醫院看望季羨林教授。
孫立川
前不久應邀去深圳參加清華大學深圳研究生院大學城新校區開園的系列活動時，看到季羨林先生的親筆題辭，墨色淋漓，依然遒勁有力。季老已是上九十歲的壽翁。年初即聽吾師饒宗頤先生說及他因身體欠安而入了醫院的事。饒公時常叨念這位老朋友的康安。溫家寶總理訪美期間在哈佛大學演講時特地提到他行前去醫院探訪過季老的事，益使海內外關心季老的人們稍感安心。
與清華頗有淵源
與季老素未謀面，但卻讀過他的不少文章與著作，對於這位學界泰斗，始終存著一份敬仰之心。季老是北大的老教授，卻是清華大學一九三四屆外文系的學生。業師鄭朝宗教授一九三六年畢業於清華外文系，與季老是前後同學。一九三四級是清華校史上人才濟濟的年級之一，吳日含、夏鼐等都是這一級的學生。錢鍾書先生則是一九三三年畢業於清華外文系的。季老後來去德國留學，喬冠華也是當年一齊赴德留學的清華學子。所以，季老與清華是頗有淵源的。
提倡東方思想研究
季老住在醫院裏，卻不願停下他的筆，聽說他每天都要寫一篇小文章，這種筆耕不輟的精神正彰顯出一位老學者的孜孜不倦的治學精神。近十年來，季老不斷地提出要重視東方思想文化的研究，尤其是中國傳統文化之繼承與發展的問題。他甚至不留情面地批評一些「新」文學形式徒具外表，卻有食「洋」不化之病。譬如，他對某些「新詩」的抨擊真可謂一針見血：「五四運動」以來，白話詩興。羨林平生不為詩，白話詩之成與敗，得與失，實不敢讚一辭。然而，既稱之為詩，必有詩之形成。今之為詩者，實為散文，而必稱之為詩，且侈談理論，滔滔如懸河瀉水，意氣昂然。以外道如不佞者視之，誠屬方鑿圓枘，又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內容與形式之矛盾登峰造極矣。間亦有從事舊體詩詞之創作者，又多不識平仄，無論詩韻，致為新派所詬病。《清暉集序》後面所論製舊體詩詞者，正與周一良先生批評的某著名學府中文系的教授輓其先師聯句不通平仄相類。於是，有人竟將季老稱之為「國粹派」，目為冥頑不化的「守舊派」，某學者自稱曾係季老青睞過的弟子，對季老的這些言論頗不以為然，批評季老有以中國傳統拒西學之嫌。我當時則也對其高論不以為然。竊見以為中國傳統文化飽受幾十年之斫砍，幾已體無完膚，尤以「文革」為劇，矯枉過正，就算季老語帶激憤也並不為過，更何況季老所言皆是中肯之見，發人深思之言乎！
《牛棚雜憶》暢銷
季老的學術建樹已有定論，毋須我在此饒舌。他的散文也寫得十分精彩。他筆下的貓兒是靈通人性的人類朋友，北大未名湖畔的春花秋草更令人掩卷難忘。他的《牛棚雜憶》出版以來，受到讀者的熱烈歡迎，高踞暢銷書排行榜首，他的這些真情文章是經歷過大煉獄而「熬」出來的誅心之論，睿智之見，非那些花前月下、吟風弄月的美文家所能寫得出來的，亦與那些無病呻吟或現代八股的文風大相逕庭。《韓非子•六反》篇云：「離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學之士』」。文學者，乃私人創說，處士橫議，異於濫官腔與破公文之調也。季老敢言，其錚錚風骨令人肅然起敬。他有魏晉風骨卻無避世、隱居之逃逸之風。他對弟子們為他做八十華誕的表態為後學所津津樂道。他的風骨還表現在當今社會上拜金主義橫行，他對之多有批判，這也是他十分強調人文大精神的重要性的心意之所在。王國維《苕華詞》中有云：「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詞意奇逸，拿來比喻一眾學人目下之窘境或可發一大噱矣。季老自甘清淡，執著於他的學問與人生，其高風亮節，令吾等後學高山仰止。
季老雖然臥於病榻，卻仍繫念天下，這樣的襟懷是一位智者的大慈悲精神的體現。「仁者壽」，值此新年到來之際，從南國向季老致上一份衷心的新年的祝賀，敬祝他老人家健康長壽，筆力更健。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