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17] 文匯論壇．07年直選特首違反《基本法》
陳 揚
《基本法》附件一規定：「2007年以後各任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如需修改，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行政長官同意，並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批准。」很明顯，附件一的規定是07年不能普選特首。
當前市民主要政治訴求之一，是07年直選香港特首。但對於這個訴求是否符合《基本法》，卻很少人去討論。香港是個令人引以為榮的法制社會，推行如此重大政治事件應有法律依據，否則有悖於法制社會的行事常理。
《基本法》中有關07年特首產生方式著墨不多，在第45條中先有原則性規範：「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據此，普選特首本身肯定不違反《基本法》，只要符合「循序漸進」的原則就可以了。
「2007年」非日曆年份
問題的關鍵是在07年普選特首是否違反《基本法》。《基本法》附件一對此是這樣規定的：「2007年以後，各任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如需修改，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行政長官同意，並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批准。」很明顯，附件一的規定是07年不能普選特首。分析如下：首先，附件一中的關鍵詞語是「2007年以後各任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如需修改……」，「2007年」在這裏肯定不是日曆年份概念(由著名的余若薇、李志喜、梁家傑、湯家驊等大律師組成的「《基本法》45條關注組」第一號意見書中亦持此看法)，即，不是指07年1月1日之後各任行政長官，也不是指07年12月31日之後各任行政長官，而是指07年就任的那位行政長官，該任是第三屆，之後是第四屆，也就是說第四屆行政長官的產生方式，在滿足附件一中三個條件的情況下就可以改變了。而第三屆仍由選舉委員會產生。在這裏，附件一以「以後」兩個字，限定了07年當屆特首(第三屆)不包括在滿足三個條件下改變產生方式之列。
第二、除了字面上的理解外，還有必要分析《基本法》45條及附件一的立法原意。最好方式莫過於找出當年起草《基本法》時，中方法律界的代表人物的一些說法，首先看看45條中「循序漸進」是指甚麼。2001出版、以新華社、高敬德為出版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蕭蔚雲、許崇德(所謂「四大護法」中人)為高級顧問的「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辭典」中是如此解釋的：「……所謂循序漸進，是指行政長官的產生不能從人們長期習慣的委任方式，一步變為直接選舉方式……至少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後的前幾任行政長官，須由選舉委員會選舉產生。」
「幾任」須為三任之後
在中文裏，「幾任」的意思是起碼在「三任」或以上，否則只能稱「一任」或「兩任」，07年特首是第三任，因此包括在由選舉委員會選舉產生的「幾任」之中。如果這樣講有些咬文嚼字，那在同一書中，他們對《基本法》附件一的解釋就非常之明確了。他們是這樣說的：「附件一所規定的辦法只通用於第二、三屆行政長官的產生。」即，附件一的意思是：二、三屆特首的產生方式相同，第四屆方可在三個條件下改變。
第三、再從所謂「十年政治穩定期」來分析。余若薇等大律師的「45條關注組」第一號意見書中，曾引用《基本法》起草委員會主任姬鵬飛先生90年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講話：「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在1997年到2007年的十年內，由有廣泛代表性的選舉委員會產生，此後如要改變辦法……」，為了保持香港社會的穩定，中央政府希望在特區成立後的十年內，《基本法》附件一規定的特首選舉方式不作改變。很明顯，第三屆特首的選舉，是在姬鵬飛先生所說的十年之內的事，仍由選舉委員會產生，如果第三屆特首產生的辦法在第二屆特首任內就變，何來所謂十年政治穩定期呢？
我們再看「四大護法」之首的蕭蔚雲，早在特區成立之前的說法：「在2007年以後，即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十年後，也就是從第三任行政長官任期開始時，就可以修改附件一行政長官產生辦法。」(「香港《基本法》」講座，蕭蔚雲著，第162頁)即，第三屆特首就任日期是07年7月1日。理論上，在此日起，若滿足三個條件，特首產生方式就可以改變了，但此時第三屆已然就任，真正受影響的是第四屆。
第三屆在10年穩定期內
綜上所述，結論相當明確：根據《基本法》附件一的規定，07年特首(第三屆)產生的方式同第二屆相同，均為通過選舉委員會產生。
今天，當我們高呼要求07年直選口號的時候，應理性理解下面的問題，第一、不存在07年直選是香港人一向就有的權利，只是現在中央不願給這種權利的問題，而是早在香港特區成立之前，07年第三屆特首產生方式就已經制訂，並以法律形式固定的了。第二、同樣不存在特區政府推動直選特首不力的問題，因為特區政府本身沒有改變《基本法》的權力，逼它亦無用，況且無論甚麼事都歸咎於政府也不公平。第三、如果我們執意07年要直選，下一步中央將被逼對附件一作出解釋，解釋的結果，應該同我上面的結論相同。
釋法損中央與港人關係
我們應該注意到，儘管「四大護法」早在特區成立之前就鮮明地指出第三屆特首仍由選舉委員會產生，但近日的幾次講話均只講到「政改要循序漸進」為止，為甚麼中央也不希望以「人大常委會釋法」的方式來解決此事，這樣做會傷害香港人民同中央之間的感情，大家都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法律上，達至07年直選特首只有一種方法：修改《基本法》。我們問一下自己，有可能嗎？真的有必要這樣做嗎？憑甚麼這樣提問題，當《基本法》早已規定07年特首不是由直選產生，我們要求07年直選，這不是要求修改《基本法》又是要求甚麼？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於香港社會何利之有？
《基本法》有關規定一點都不高深，更不長篇大論，大部分市民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讀懂，信他信我何不信一下自己？（原載2004-01-16《星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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