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29] 聊天室：過年話穿衣
林長華
過年話穿衣，是一個老舊而新鮮的話題。穿衣反映著時代的變遷。換句話說，衣服是過去歲月留下的「化石」。記得小時候，我全家只有老爸是領工資的，家裏過著極其清貧的日子，每到過年，我們五個孩子穿衣問題是一件令家長抓腮搔首的事。
那年頭買什麼幾乎都要憑票證，春節快到時，祖母為了讓我們家中幾個小學生穿得體面些，四處奔走，向她早年在新加坡所認識的歸僑乞來三兩個麵粉袋和幾塊手帕大小的碎花布，東拼西接給我們做成一套花花綠綠，不男不女的衣服。這套衣服從這面看是黑色男裝，翻過來卻是花花綠綠的女裝，我們輪流著穿，誰都感到很合適。在當時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我已是很滿足了。當然，這種合適是帶著辛酸味道的。
歷史的車輪輾進七十年代，食不足衣不豐的問題仍是使人們煩惱的一件事。那時，不管買什麼布料（甚至背心、汗衫等棉紡織品）都得憑布票限量供應。一年之中，每個人的布票只不過一丈四尺左右。衣服不夠穿，人們有如刀耕火種時代的原始人，千方百計搜尋樹葉、獸皮遮掩身體，禦擋風寒一樣，什麼都穿。
化肥袋褲 大腿現「尿素」
記得有一年春節前夕，縣供銷部新到一批日本進口化肥，化肥袋的質料是「尼龍布」做的。當時，「尼龍布」在中國老百姓眼中無異於不明飛行物體。不知誰先發現了用尼龍布化肥袋做的褲子，十分耐穿。有位朋友幫我「走後門」買到兩個化肥袋，讓我拿去染色後做了一條進口布料的褲子，使我那年春節，贏得不少羨慕的眼光。當時，流傳有一首順口溜：「人民公社大幹部，身上穿的尼龍褲。屁股上面是『日本』，大腿兩邊現『尿素』。」現在回味起來，的確令人啼笑皆非！
改革開放前，過年時穿新衣還是大人小孩的一種企盼。我每逢要出差到上海、浙江等地，親友們聞訊，總會像蜜蜂採蜜似的蜂擁上門，囑托買這買那，什麼月青綸質料的運動服啦，還有的確良卡其服裝啦。回到家後，我簡直成了歸國華僑，受到隆重禮遇。說來也許小青年難以置信，我改革開放前那一年春節結婚時，愛人家要求的彩禮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十來套衣服的布料。當時連布票都不夠用，哪裏有那麼多塊的布料呢？我沒法子只好厚起臉皮，向新婚不久的親友暫借，東拼西湊，接受岳父岳母大人的「檢閱」。
補丁：從艱苦到「好酷」
那年頭，一套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絕非子虛烏有的事。衣物上的補丁越多，色彩越斑斕，越是「社會主義」和「艱苦樸素」的表徵。說到底，是貧困在身上的反映！改革開放後，隨著物質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現實生活中「補丁」漸漸遠離了我們。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近年來穿補丁的衣服竟然時髦起來，流行的叫法就是「好酷」！
今年快過年時，我身上就發生了一件有趣的補丁故事：我的一件牛仔襯衣破了，我想，就此讓它退役未免太可惜了，不如也趕一回時髦。於是翻箱倒櫃，找出了一件舊衣，裁下了兩塊當補丁。我精心設計，把兩塊補丁縫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十分對稱。幾位好友看我穿著帶補丁的牛仔襯衣，不禁露出羨慕的目光，讚賞地說：「真是夠時髦的！在哪家商場買的？」我一聽，心想，在這個物質豐富、「返璞歸真」浪潮泛起的今天，要是實話實說好友是不會相信的，何不來個假作真時真亦假。我笑了笑說：「那可不是，好幾百塊呢，是我愛人特意從外地給買來的呢！」於是，我又覺得說了違心的話，像打補丁似地補充道：「老兄，你看明白點，這是補丁啊，能那麼值錢麼？」沒想到，幾位好友卻一致地堅持他們的觀點：「就是不信！」這時，我長有幾張嘴也說不清。過後，我認真地思考一番，為何時髦的服裝款式竟是經過特殊加工的補丁衣服？這難道只是返璞歸真麼？
撫今追昔，我油然生情，寫下一首類打油詩，權作迎新年的開篇吧：「昔年打百補，乃因生活苦。今日把衣補，時髦謂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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