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07] 曹雪芹與「十年辛苦不尋常」
陳 章
二○○四年第一期《咬文嚼字》的編者卷首語有這麼一段話：「當年曹雪芹寫完《紅樓夢》後，曾在題詩中寫下這樣兩句：『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讀過《紅樓夢》的人，自能體會詩中悲涼的意味……」
這聯詩曾經在脂硯齋批《石頭記》第一回之前的《凡例》中出現過。《咬文嚼字》的編者在為刊物寫卷首語時完全可以這樣引用。
不過，在《紅樓夢》這門顯學日漸不「顯」，央視八套剛播完的電視連續劇《曹雪芹》片末需要標明「本劇情純屬虛構」的今天，我想很有必要向讀者們簡單介紹一下曹雪芹和這聯詩。
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
漫言紅袖啼痕重，更有癡情抱恨長。
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非曹氏手筆
《紅樓夢》有十多種版本（另有「海外版」）。在脂批甲戌本的每一回之前，常有題詩，這些詩有的出自曹雪芹手筆，有的則是脂硯齋或別的批書人加上去的，這類詩的作者問題有待鑒別。
上述一詩紅學界一般認為不可能是曹雪芹所作，論據很多，我這裏僅舉一點：以曹雪芹的氣質和心態，他寫完紅樓夢的題詩應該是「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脂批《石頭記》中對該詩也明明白白批著：「此是第一首標題詩」。第一回中的另外兩首詩脂硯齋也都有好幾條批語。而上述一首七律置於這「第一標題詩」之前，脂硯齋又沒作批語。
另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是著書人的口氣，「……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很明顯只能是看書人、批書人的口氣。作為大徹大悟之人，曹雪芹著完書後不可能自誇「……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因此，紅學界不少人認為此詩出自脂硯齋之手。至於脂硯齋是什麼人，則至今仍是個謎，有人考證是蘇州織造李煦之子李鼎，也即曹雪芹表叔。如青年《紅學》愛好者吳營洲先生亦力持此說。在去年底央視八套播放的電視劇《曹雪芹》中，則將曹雪芹的「芸表妹」當脂硯齋，想必也有所據。
其人其詩皆不詳
再說說曹雪芹，從《紅樓夢》書中的兩百多首詩詞曲賦可以看出，曹雪芹是位出色的詩人，但他自己並沒有詩集流傳，除了《紅樓夢》中的詩作之外，如今留存於世、我們能知道的，只有題在他的好友敦誠的劇本《琵琶記傳奇》上的兩句：「白傅詩靈應喜甚，定教蠻素鬼排場。」
不僅其詩難考，對於曹雪芹其人及其身世，如今我們也知之甚少，因此，幾乎從「紅學」衍生出一門「曹學」來了。
關於《紅樓夢》、曹雪芹、脂硯齋，二百多年來眾說紛紜，言人人殊，以上僅憑一點常識寫成這篇短文，還望讀者批評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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