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16] 身分認同與文化認同
周八駿
一年多前,撰寫並發表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居民身分認同問題的五篇文章時,我就想到香港特別行政區居民的文化認同問題。香港回歸祖國快七年了。為甚麼至今BNO持有人仍遠多於特區護照持有人?為甚麼不少香港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人仍擁有雙重國籍?為甚麼香港的民意調查機構仍將「香港人」、「中國人」、「香港的中國人」、「中國的香港人」等當作各自獨立的選項來詢問香港居民,而僅認同自己是「香港人」的仍可觀比例?為甚麼不少香港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人既擁有外國籍或外國居留權又以中國人自居?這一系列問題的答案有一些不同的內容,但有一點是共同的:經歷長逾一個半世紀的英國「殖民」統治後,香港居民的身分認同固然跟血緣和國籍密切相關,卻在很大程度上受文化的影響或支配。
何謂「文化」?在人類歷史上,文化先於文明,後者以人類出現定居和文字為標誌。一旦產生文明,「文化」與「文明」在廣義上便是一致的。廣義的文化即人類社會實踐所創造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之總和。中義的文化即社會意識形態以及相應的制度、組織和機構。狹義的文化即社會意識形態包括文學和藝術。
香港的英式文化形態
英國管治香港的文化後果體現於香港廣義文化的所有領域。香港法律制度完全採納西方普通法系。香港新聞出版制度跟西方一脈相承。港英在九七前夕推行「還政於民」,企圖按西方模式來塑造香港政治制度。相應地,香港的法治觀念、政治觀念、言論新聞自由等等意識形態,跟西方接軌。儘管中華民族幾千年優秀文化對香港文化有很大影響,使後者呈現中西合璧的特色,但是,回歸祖國時的香港,其文化無論在廣義、中義還是狹義上,的確跟國家主體文化有明顯差異。
就國家或地區而言,重要的是廣義文化比較。香港與國家主體的「一國兩制」反映二者的廣義文化差異。
狹義文化對個人的重要性
就個人而言,重要的是狹義文化比較,後者既體現或反映廣義、中義文化的非意識形態部分,使個人身分認同跟一定的國家或地區的國籍或永久居留權相聯繫;又由於意識形態本身特點而使個人身分認同跟國籍或永久居留權在一定意義或程度上相游離。
狹義文化即意識形態具有抽象的特點,其存在、擴散和傳承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比具象的政治和經濟更綿長更廣闊。現實經濟或政治固然在一定意義或程度上體現傳統經濟或政治,但是遠不如現實文化那麼豐富而深刻地繼承或發揚傳統文化。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國家,可以跟故國的經濟、政治相脫離,卻難以同故國的文化相分割,常常夢牽魂繞、心有靈犀。
身分認同與文化認同相分離
狹義文化的這一特點,以及中華民族幾千年優秀文化傳統,使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中的一部分「中國人」將身分認同和文化認同相分離。一些入了外國籍或者在外國有居留權的中國血統的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以及永久性居民中的一些中國公民,一方面對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有強烈認同,但是另一方面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或者「香港的中國人」即「中國的香港人」的新身分有異議。他們在文化認同上偏重於中華民族的悠久文化傳統,但在身分認同上偏重於現實政治。這種現象在全球華人中也不乏所見,就個人自由而言無可非議。但對於已回歸祖國的香港來說,倘若中國血統的永久性居民、尤其中國公民中有許多人一直將文化認同與身分認同相分離,則不利於香港和國家主體建立持久和睦穩定的關係。
香港與國家主體文化差異
怎樣才能使身分認同與文化認同相統一?我將另文分析;關鍵在於如何看待香港與國家主體的文化差異。去年七一遊行後,某些政治評論刻意強調所謂七一遊行顯示香港文化特殊性,或者割裂香港文化中的西方文化元素與中華文化元素,並以前者抹煞或否定後者;或者將香港文化與國家主體文化完全對立,視前者為現代文化後者為前現代文化。這些觀點不符合人類文明多樣性發展規律,不符合香港與國家主體文化關係的現狀,偏離香港與國家主體在「一國兩制」下共同進步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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