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06] 文人風采:影迷王安憶
陳 村
王安憶很少談自己,尤其是自己的過去。她也很少談自己的作品,被問及時,大多以一兩句警句式的回答充數,聽懂聽不懂概不負責。並非是故弄玄虛,習慣而已。
她說話總帶著點激動,詞句的次序不甚講究,噴發般地出口,但不耐久。她其實是好鬥的,只是被自己壓抑了。再說,她的對手往往是不真不假地在「嬉皮」著,也使她無從下嘴。記憶中,她從未與誰開過玩笑,拿她開玩笑的卻不在少數,她也經得起。其實,她是很能領會幽默的,要是碰上別人在互謔,她總不失時機地笑笑,撈點「油水」。
令人迷惑的是她對影視的興趣。
王安憶誠實,公然聲稱是影視愛好者。她說在徐州(她的婆家)時,每部影片必看,連很不好看的也看。我不知那「很不好看的」是指甚麼。據我所知,她對影視作品的評價向來是不作準的,誇張點說,只要銀幕上紅紅綠綠地動來動去,她就入迷了。我以小人之心很懷疑她自兒時起是否就有個關於電影的夢,長夢不醒以至今日。王安憶長得雖未沉魚落雁傾國傾城,但也婷婷然一位少婦,請上銀幕是絕不會辱沒它的。前一陣有消息說她將有一次客串,誰知又有消息說是黃了,我亦為她惋惜。
銀幕天生是女兒家的,誰都可以夢上一回。印象中王安憶最精神的一次是剛從美國歸來,寬衣窄靴,朝紅房子西餐館盈盈而來,令人不敢相認。
日日守候謝芳
有個和電影有關的故事。
那年中秋,應某刊之邀,我們去無錫住太湖飯店,它有偌大個園子清矣幽矣。不多時,便會受到騷擾,原因是探得旁邊那幢樓住著《血總是熱的》攝製組,內有謝芳。王安憶與程乃珊、蔣濮神往謝芳久矣,志同道合,於是結伴探視。誰知被服務員冷眼以對,擋在樓外。
可憐三位女士日日犧牲午覺,頂著日頭佇立樓外等候謝芳出來,真可謂堅忍不拔。每日都怏怏而歸,還遭我等的奸笑。忽然一日,她們竟興高釆烈,搶著報信:
「我們看到謝芳啦!」
我們也為她們高興。但說著說著又不對了,重新悲哀起來。剛才,她們進入了創作狀態。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離開無錫前一天的晚宴上,謝芳來我們樓配藥,被請將進來。她們一個個傻了,只癡癡地瞻仰。謝芳富於表情,出語不凡,與迷她的三位女觀眾合了影。這一幕是那麼的生動,我永遠記得當時曹冠龍傳神的即興描述:「像三隻吃了蟑螂藥的蟑螂。」公平地說,在整個故事中,論資排輩,王安憶只是個「脅從」,但她也一樣激動,一樣深情。
謝芳走遠了。她們喃喃地說:
「謝芳真好看!」 (女作家王安憶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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