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23] 學者筆談：論散文

放大圖片

甲骨文上的短句，是中國最早的散文。

黃嫣梨

　近代散文家孫旗在其《論散文》一文中說：「散文，其實是文藝的第一步工作，任何小說家、詩人、劇作家，大多由散文開始，因為它是以訓練作者操縱文字，發抒情感的調節，以及結構的試驗等等。」散文，確實是文藝的第一步工作。

最古之文體

　古代散文與駢體文對立，漢唐宋元明清等之散文可包括史論、序跋、論贊、議論、書、教等文章。而駢體文亦可包括論贊、書教、序跋等文章，但其寫作之方式不同，駢文用駢行，對偶或駢四儷六。現代之散文，則多數指抒情、隨筆等，其他如論文、議論、說明文等大都不包括在內。新文學運動以來，周作人、何其芳等倡導以抒情為主調的散文，而純粹的散文，周作人稱之為「美文」，這種狹義的散文，是與小說、詩歌、戲劇相對的文學作品，不包括以議論為主調的散文在內。

　廣東人民出版社在《中國古代文學史問答》書中有一篇論述《哪些是我國最早的散文？》，文內指出商代甲骨文裡有六個字「王其尋舟於污（河）」，這六個字雖然談不上什麼文采，但意思表達尚算清楚，可說是中國的第一篇散文。

　現代散文大抵從新文學運動和五四以來逐步發展，最早發端和得到發展的是議論性散文。由於當時正在展開反對舊禮教的思想啟蒙運動，這種說理的文學就特別發達起來，例如李大釗的《青春》，陳獨秀的《一九一六》，魯迅的《朝花夕拾》等等作品，不僅一時傳為佳話，而且千古傳誦。

散文家不易當

　我以為散文應該是作者以我手寫我心，發乎情懷的文字，情真、意真，文章一定會有內涵的。而我個人的體認，散文家一方面有天賦的品質，一方面得到後天生活資歷和磨練的薰陶。此兩方面的結合，往往使散文家擁有以下五個特點：

　首先，「聰明」與「細密」的雙重融合。聰明，是內發的才（劉勰《文心雕龍》：「才自內發，學以外成。」）；細密，是體察事物的精微，這需要有豐富的感情和充實的人生閱歷。例如民初女散文家陳衡哲的散文，胡適即稱之為聰明細密的結合，陳詩《月》云：「初月曳輕雲，笑隱寒林裡。」

　其次，有著抑鬱與孤獨的悲哀。散文家往往有著天賦的特強的洞悉力。蘇雪林在其自敘中說：「我肉眼視力甚弱，靈眼則相當的炯明。」余斌撰《張愛玲傳》，對張愛玲的性格有如此的形容：「她既善於將生活藝術化，又滿懷悲劇感。……既通達人情世故，又獨標孤高。」都可以見出散文女作家大多感性特強，率真善良而心靈脆弱，自不免常被一種「悲哀主義」所籠罩，更且，似乎性格孤傲的才女都有著一種淒痛的情懷。情懷所源何自？此實乃內心一種蒼涼感。蒼涼感如何形成？此乃經歷坎坷人生，觀察人性百態，對人性看得透徹之故。若生而情感豐富，才思敏捷，思想深沉的，則對人生的苦痛，感受更覺深刻。

　復次，古典文學與現代美文的優美結合。接受過古典文學的薰陶，寫散文可以兼採古典文學與現代文學的修養，則文章韻味更見優美。例如馮沅君的《清音》：「瀟瀟梅雨，滔滔濁流，我們攜著半溫的行李由漢口渡江到武昌去。」有著濃濃的古典韻味。

　還有，從個人世界趨向社會外在世界。二十世紀的散文家，都是生活在風起雲湧，時代跌盪，社會紛亂之中，所以，散文家往往對家國、對社會是特別敏銳的。如蕭紅《九一八致弟弟書》、葉紹鈞《五月三十一日急雨中》、茅盾《暴風雨》等等，都是具有反映時代的散文創作。

多讀散文添靈氣

　最後，我簡單介紹幾本我中學時曾經閱讀，我認為可對散文寫作具有一定影響力的書籍，如王永彬《圍爐夜話》、周作人《談虎集》、何其芳《黃昏》、李廣田《畫廊集》等等，都是很好的散文集。王永彬的《圍爐夜話》，議論精彩，文辭高雅。周作人的《談虎集》寫得蒼勁古樸，舒徐自如。何其芳的《黃昏》，李廣田的《畫廊集》，娓娓而談，吟詠人生，甚有味道。

　多讀散文集，就算不寫散文，也可使人充溢著多點靈秀之氣；使人的生活多點滋潤，使滋潤的生活，又更添著多一點的旨趣，眼界胸襟也可達到高一點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