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11] 輝筆而就：升降機內的故事

梁家輝

　現在的住宅樓宇愈建愈高。吾友居於四十樓以上，往返家居往往要乘好長時間的升降機。遇到上下班的繁忙時段，每天耗用的時間，更是我這種急性子的人所難以想像的。然而，和他談起時，他卻不以為苦，還說可以苦中作樂，我大惑不解，他便對我說了下面這個故事：

　某天他公司放假，在非慣常的時間乘升降機下樓，遇見的也並非日常遇見的人。A、B、C三位女士分由不同樓層進來，然後互相問候，說些許久不見之類的話。現代人生活繁忙，即使同住一幢大廈，五十層樓，每層八伙，加起來就是四百伙人，比得上一個中型村莊了。動如參商，鄰里間長時間沒見面也是可能的。

　忽然，A問B最近還有沒有到平台花園耍太極。B說有啊，還是在老地方，每天黎明即起、風雨無間。C附和說耍太極倒是有益健康，她也想抽時間玩玩呢。A一時口快，笑著對C說，你哪有時間耍太極呢？人家B是黎明即起，你家中凌晨三、四時也未關燈！

　此語一出，升降機內立即出現十多秒冷場，吾友心中盤算：不同樓層居住的A和C，竟然知道人家幾時關燈入睡！倒是B作為局外人，連忙打圓場說三、四時不睡，大抵是家中兒女玩電腦吧，A和C才支吾著借勢下台，另起話題。吾友當即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正眼望這三位女士，生怕她們對自己發生興趣，考究起他的起居作息來呢。

　升降機內能有如此精彩的場面，難怪吾友不以為苦了。話又說回來，蝸居並無升降機之設，沒有鄰居告訴我張三李四何時關燈上床，應該算得上是福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