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24] 人物紀事:容庚與其金文編 放大圖片
容庚畢生致力青銅器研究
李學勤
容庚學識淵博,涉及很多學科方面,而其終身所致力,應推中國古代青銅器的研究,所作出的貢獻也最重大,這是海內外學者公認的。
著述豐富
容庚先生對歷代金石學的青銅器研究進行了詳細的總結和研究。一九二八年,他繼王國維之後,重編了《宋代金文著錄表》。一九二九年,他編著了《西清金文真偽存佚表》。一九三三年,撰成《宋代吉金書籍述評》。在一九四一年的《商周彝器通考》中,對宋以來的各家書籍都有評論。一九六二到一九六三年,他又修訂發表了《宋代吉金書籍述評》和《清代吉金書籍述評》。由此足見,容庚在繼承前代青銅器研究成果方面積累的深厚非一般可比。
規模恢宏影響深遠
談到容庚的青銅器研究,當然不能忘記他的名作《金文編》。讀該書自序的人,都會對其中用生動語言描寫的,他在一九一三年讀中學,讀吳大澂《說文古籍補》等書,即「頗有補輯之志」,有深刻的印象。《金文編》初版於一九二五年,有羅振玉、王國維及馬衡序。一九三八、一九五九年兩次修訂再版。第四版於一九八五年印行,係經張振林教授協助修訂,容庚業已逝世了。
《金文編》為學者普遍使用,已八十年。第四版《金文編》,據其後記統計,「引用器目共三千九百○二器,正編字頭二四二○號,重文一萬九千三百五十七個,附錄一千三百五十二文,重文一千一百三十二個」,規模之恢宏可以想見。
《金文編》長期以來成為種種古文字編的範本,影響是深遠的。其具體內容,隨著新銘文的發現和學科的進展,自然會有修正校補的需要。事實上,近年已經有了一些這樣的作品。
審釋文字 嚴謹認真
但是我覺得,《金文編》所蘊含的容庚的學術精神,永遠是值得大家學習的。王國維在《金文編》序中,首引「孔子曰『多聞闕疑』,又曰『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並說:「許叔重撰《說文解字》,竊取此義,於文字之形聲義有所不知者,皆注云『闕』。至晉荀勖等寫定《穆天子傳》,於古文之不可識者,但如其字以隸寫之,猶此志也。宋劉原父、楊南仲輩釋古彝器,亦用此法」,對有些學者「雖字之絕不可釋者,亦必附會穿鑿以釋之」,頗致譏評。容庚自序也說:「吾聞之《韓非子》曰:『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著錄彝器,審釋文字,余惟愚且誣是懼。」我每讀至此,都不禁汗下。
青銅研究先驅
在青銅器研究的許多專題方面,容庚都做了先驅的工作,這堨u舉兩例,以概其他。
一個例子是大家熟悉的《鳥書考》。東周以來流行的鳥書,或鳥蟲書,以往學者難於讀釋,甚至說成夏以上的文字。容庚先生廣泛搜集,深入研究,一九三三、一九三四和一九三八年作了三篇《鳥書考》,到一九六四年又加補充總結,重新發表,前後歷三十年,為這種書體的研究開闢了道路。
再一個例子可能注意的人不多,是關於商至西周初的所謂「圖形文字」。容庚在《商周彝器通考》第五章中提到:「昔人於圖形文字,類皆望形生訓」,如作立戈形,稱「銘其有武功」;釋「析子孫」,言「乃貽厥子孫之意」。郭沫若先生《殷周青銅器銘文研究》云為「古代國族之名號,蓋所謂『圖騰』之孑遺或轉變也」。容先生詳舉多例,指出這種文字可加於器主名前,亦可置於銘文之末。例如「田告」,或作「告田」,銘文有云「田告父乙」、「田告父丁」、「田告作母辛尊」等等,「可知田告為族名,可自作器,或為父乙、父丁、母辛、祖乙作器」;或有云「己亥,王錫禺貝,用作祖乙尊,田告亞」,「禺為田告一族之人,故為祖乙作器而著田告之族名於末」。此說確定圖形文字為族名,簡易明白,解決了長期懸疑的問題,是我們應該遵循的。(嶺南大學嶺南著名學者紀念研討會供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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