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06] 鄧公逛京城：「我都不認識了」 放大圖片
張百發三陪鄧公視察城市建設
時值鄧公百年誕辰，記者走訪了張百發。這位素以「平民市長」著稱的原北京市常務副市長，首次向記者談起他與鄧公近30年交往中的點滴。
張百發回憶，九十年代他曾三次陪伴鄧公視察北京的城市建設。老人曾風趣地說，「逛北京，不要麻煩市長，就要『隊長』（指張百發）陪！」
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張帆、劉凝哲
鄧公每次出行的座駕都是一輛可乘坐多人的麵包車，出行時，不許警車開道，不會規定路線。張百發感歎道：「我知道，小平同志是怕擾民。」
1990年4月29日，老人在張百發的陪同下來到位於北京南城的方莊小區。方莊小區是北京市最早的大型商品住宅小區，堪稱80年代綜合性住宅小區的典範。張百發說，當時老人見到這麼多座拔地而起的高層建築很是興奮，連呼「北京的發展太快，變化太大啦！」。當汽車駛上了新建造的立交橋，一片景色如畫，老人更是欣喜，問道：「現在北京還有平房嗎？」當時張百發一下笑了出來，「當然有啦！還有500多萬平方米呢，沒讓您看到。」
首次提出中國申辦奧運
張百發第二次陪同鄧公視察北京，是在第十一屆亞運會的前夕。那是1990年7月3日，鄧小平視察國家奧林匹克體育中心，他說：「我這次來是看看到底是中國的『月亮』圓，還是外國的『月亮』圓。看來中國的『月亮』也是圓的，比外國的圓。現在有些青年人總以為外國的『月亮』圓，對他們要進行教育。中國辦奧運會下決心了沒有？為什麼不敢於辦這件事呢？建設了這樣的體育設施，如果不辦奧運會，就等於浪費了一半。」
張百發說，那是鄧公第一次提出中國要申辦奧運，在此後十年間，北京以及全國各地盡最大努力申辦奧運，最後的成功終於圓了老人的心願。
張百發慫恿鄧公多出遊
當談到最後一次陪同鄧公視察北京，張百發講得非常詳盡，他也不無遺憾地說，老人還曾說過，以後要在北京逛商場，但是最後也沒有成行。
那是1993年10月31日，星期天。
鄧小平坐在車上，透過車窗注視著掠過的人群、建築、街道。車子緩緩行進，窗外掠過的每一幢高大建築物，他都要問問是什麼樓、國際飯店、海關大樓……陪同的張百發手指路旁，告訴鄧小平：「新建的長安大戲院就在那兒建起，再有兩年可以投入使用了。到時候請您去看戲。」張百發笑著對鄧小平說。出建國門，奔勁松路，上了東三環高架橋。鄧小平看著窗外，感慨地說：「北京全變了，我都不認識了。」
交談中，張百發建議鄧小平常出來走動走動。鄧小平說，年紀大了，不願多走動。張百發慫恿他，有些老人同您年紀一般大，還打網球呢。鄧小平笑著說，他們膽子都比我大，我不行啊。
「身無分文」過收費站
談笑間，車子就來到了機場高速公路。鄧小平要下車看看。因外面有風，車上人勸他：「到四元橋吧，那裏氣勢恢宏。」鄧小平又問：「亞運村在哪兒？」張百發將亞運村的方位指給鄧小平看。離開四元橋，車子駛上了平展寬闊的機場高速公路。在通過一排民族風格牌樓式的收費站時，鄧小平的三女兒毛毛問張百發：「收多少錢？」張百發回答說：「像咱們這種車，過一次交20元。」毛毛轉身將手伸向父親，調皮地說：「拿錢。」鄧小平以濃重的四川口音風趣地回答：「我哪裡有錢？！從1929年起，我身上就分文全無！」一席話，說得坐在身邊的卓琳和全車人哈哈大笑起來。
「高速公路算不算小康」
已是10點多鐘，鄧公仍興致不減。在返程途中，他指著腳下的高速公路問張百發：「這樣的路算不算小康水平？」張百發回答說：「已經超過了。」鄧公欣慰地點點頭，又扯扯自己身上穿的煙灰色水洗綢夾克衫，風趣地問：「我這件衫子算不算小康水平？」張百發笑著回答：「您這件是名牌，也超過了。」車上又一次響起了愉快的笑聲。談話間，鄧公又問到北京申辦2000奧運會的事情。張百發簡要地向他介紹了蒙特卡羅最後投票的情況，說：「國外有人搗鬼。」鄧小平沉默了一下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關鍵還是要把我們自己的事情搞好。」
回到住處臨下車時，鄧公說：「我總想出來走走，逛逛公園和商店，可是他們不讓。」他一邊說一邊指指身邊的警衛和醫生。張百發提議：「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請您看看世界公園和建設中的北京西站。」他還介紹說：「西客站是京九鐵路的起點。1996年這條鐵路建成後，您不用坐飛機，坐火車就可以從北京直達香港，實現您1997年去香港看看的願望。」
首次見面 賜封「隊長」
談到第一次見到鄧公，張百發一陣沉默，顯然他陷入了回憶。過了良久，他說，「那還是在58年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小平同志」。
1958年的「五四青年節」，作為鋼筋工青年突擊隊隊長的張百發在中南海接受中央領導人的接見。張百發回憶，那天中南海裏面擺放了許多年來關於先進單位的展板，而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鄧公唯獨站在「張百發突擊隊」的展板前。於是，當時的團中央書記王照華將他介紹給鄧公說：「這個小伙子叫張百發，他是個多面手。」張百發於是說：「我們這個突擊隊的口號是：『身為鋼筋工，各行都精通；學成多面手，幹活不窩工』。」
鄧公聽後，高興地握著張百發的手鼓勵道：「好！多面手很好，應該是6億人民的方向。只要這樣，建設社會主義就更快啦！」第一次見面，鄧公親切地稱呼張百發「隊長」；而數十年後，當張百發已經當上北京市常務副市長，老人還是經常高興地稱呼他「隊長」。
「下崗」九年的張百發
「都『下崗』九年了，還採訪個啥？」張百發用這樣一句幽默的開場白開始了訪問。當記者表明，今年8月是鄧小平的百年誕辰，這個採訪是希望談談他與鄧公的交往，張百發才同意了訪問。隨後，他趕快加一句，「說得不好，可別怪我呀。」
有人稱張百發是「平民市長」，也有人叫他「鐵匠市長」。從一個「鋼筋工」，做到北京市副市長，張百發說，「我的特點是心裏有什麼就說什麼」。已經退休的張百發，依舊是一副爽朗的身板，黑亮的臉龐透著健康。他說，現在目標就是振興京劇，已經拜了師，還時不時的登台演出呢。
書法也是張百發的另一大愛好。「我已經請過兩個書法老師啦，不過老師看了我寫的字後都說，『您也別管什麼體了，就隨便寫您的『張體』吧！』哈哈哈……」張百發風趣地說。
「我還有點積蓄，給樸方買一套」
張百發回憶，鄧公一直關注著北京市的城市建設，尤其是百姓的生活。
1978年10月20日，鄧小平來到北京市宣武區前三門居民住宅區視察。他以商量的口吻提出：「層高能不能降低一些，把面積搞得大一些？」同時，鄧公還問到，是否可以在居民住宅內安裝一些淋浴設施，讓老百姓在家就可以解決洗澡的問題。但最讓張百發記憶深刻的，是一代偉人深切的父愛。
老人視察完民居，問到：「房子算不算商品？如果算商品的話，我還有一點積蓄，可以給樸方買一套。他因我在『文革』中致殘，應該關照一下；其他孩子，不要我照顧。」一句淺淺的問話，老人的愛子之情坦然流露。
「科學要走出實驗室」
據張百發介紹，鄧公特別注重高新科技的作用。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的建造成功和取得的初步物理結果，就是在鄧小平的親自關心和指導下取得的。1981年12月，中科院黨組書記李昌、副院長錢三強向鄧小平等中央領導報告，請求批准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方案。鄧小平仔細研究了專家們的論證意見後果斷指示：「這項工程進行到這個程度，不宜中斷，他們所提方針，比較切實可行，我贊成加以批准，不再猶豫。」
張百發回憶，鄧公相當關心高能物理加速器，還特別為此成立了一個五人小組，張百發專門負責施工建設。期間，鄧公經常一再叮囑「科學要走出實驗室」、「實踐出真知」以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次，鄧公邀請著名華裔科學家李政道吃飯，張百發作陪。席間，提及實踐的問題，鄧公風趣地說：「天津有個李瑞環是木匠，北京有個張百發是鐵匠（鋼筋工），他們都是萬里（時任中央書記處書記、北京市常務副市長、主管城市建設）的部下。雖然沒有高文憑，但是工作都相當出色。」張百發回憶到當時的情景，不禁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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