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26] 百家廊:油麻地的街頭戲子情 放大圖片
昔日的街頭說唱成為油麻地獨特的文化。
黎明海
油麻地總給人一個混雜殘破的感覺,大抵是歲月歷史帶來的滄桑,又或許是區內狹窄而交錯的小巷橫街造成的印象。沒有城市規劃師的精心建構,在社區發展的更迭中,只可以自由隨機的一小塊、一小塊地,或是一整幢、一整幢的拆卸重建。零散的拼合打造了一個無序的社區,這種無序卻突顯了香港文化自我完成的能力。
糅合藝術和文化生命力
油麻地區內的豐盛文化現象,可以見證於昔日的特色建築文物,例如油麻地警署、舊油麻地郵政局、天后廟、玉器市場和果欄等,均具有發展成為能與西九龍文娛區互相輝映、新舊並置、別具特色的社區文化旅遊的潛力。除了古跡建築,油麻地的文化和藝術可說是本地社會影像的一個縮影,見證了文化的遞轉、人文和生活形態的變遷。
若以上海街作為社區中心出發,我們不禁驚嘆這小小的一個區域竟然孕育了不少全世界獨有的、具香港本土特色的藝術文化景點,例如榕樹頭公園的生活片段;茶餐廳的菠蘿油和絲襪奶茶;果欄與油麻地戲院的歷史見證;廟街夜市、街頭算命和唱戲文化都令人嘖嘖稱奇。
油麻地區肯定是一個糅合藝術和文化生命力的地方。重新認識社區是尋找本地文化身份的一個手段;也是令下一代對社會產生歸屬感的一個重要的教育範疇,這都是「社區為本藝術教育」理念的重要基礎。香港教育學院藝術系,以此作為「上海街視藝空間」的營運理念,以社區為本的藝術創作及教育精神,把藝術帶進社區,亦把社區文化帶入藝術,希望能真正發揮社區為本的後現代藝術精神。
作為世界大都會的香港,我們抱持社區的微觀,亦同時保有世界性的國際宏觀視野,推動香港本地藝術和文化的發展。「上海街視藝空間」的首個展覽,正配合區內廟街夜市中街頭賣唱的現象,組織了「街頭戲子情」的一個綜合展示。
街頭說唱風大盛
昔日香港人的娛樂並不似今天的多姿多彩。油麻地區內的大戲院,如大華、平安、光明、普慶等當然是遣興的首選。然而戰後民生,百廢待舉,連本來在茶樓內附設歌壇的瞽人說唱南音的節目,也成為一種奢侈品的話。再加上其時政府立例,要茶樓領牌方可繼續經營歌壇,茶樓老闆紛紛結束業內的歌壇。
歌壇的樂師、說唱人,便遷往遊樂場及街頭謀生,如先施遊樂場、啟德遊樂場、荔園、上環大笪地、銅鑼灣和油麻地避風塘、廟街等地,繼續他們賣唱生涯。香港早年的歌影明星,如張德蘭、梅艷芳等即曾以此營生。
廟街夜市在八十年代初有四檔粵曲賣唱,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六年的黃金時期增至八檔,每晚幾百觀眾圍著聽曲直至凌晨。往後十多年因為噪音問題而被禁示使用擴音器,攤檔的聲勢大減。後來因為市道淡靜,在一九九五年開始再用擴音器,執法人員體恤生意難做,都網開一面不加阻止。
一九九七年之後由於經濟逆轉,加上突然而來的社會問題,如非典肺炎、禽流感等,打擊市民夜市消費意慾,使賣唱者經營愈感艱困。時至今天在榕樹頭、廟街賣唱的尚餘三至四檔,大部分集中在九龍政府合署兩側。
雖然是廉價的聽曲娛樂,街頭賣唱的藝人,一樣落力非常,唱功、做手絕不欺場。曲目大都是家傳戶曉、耳熟能詳的粵劇名曲,如《鳳閣恩仇未了情》、《帝女花》,有時唱的與聽的都會打成一片。
觀眾隨緣打賞
圍觀聽歌的人,一般都是勞苦大眾、「三行」工人及老人家,其中不乏忠實擁躉,十年如一日晚晚捧場。街頭賣唱絕對是一種望天打卦的營役,遇上打風落雨,檔口開不成,藝人一天的收入成空。
以一個班子為例,樂手、歌手、小工等。收入來源全靠打賞,運氣好的,一個晚上(八時至十一時)每人可賺二、三百元,運滯時班主可能連請歌手的錢都蝕掉。依據目前的經濟環境,「街檔」的觀眾已日漸萎縮,每逢星期三跑晚馬的日子,更會因人流凋零被迫休業一天。冷清的場面更顯賣唱人的惆悵。
可是遇有聽眾隨緣打賞,有時數十,過百的也不為奇。通常肯掏腰包的人,都會坐在最前排,闊客及長期擁躉更有凳仔坐,只有一些不願給打賞的「過客」或遊人,才在遠觀眺望。早年賣唱興旺的日子,賞錢拋在地上,加上圍觀者的叫好聲,「響地」之聲不絕,表演者與觀眾即時構成幕幕好不熱鬧的場面。
演與看的均可暫忘現實的煩憂,伴隨著委婉的旋律、昏黃的路燈,一同沉醉在歌聲中,正如《紅燭淚》歌詞:「身如柳絮隨風擺」、「顧影自憐不復似如花少艾」、「只剩得半殘紅燭在襟懷」……都是感傷愁思締結的婉柔共鳴。
然而近年經濟每況愈下,本來的觀眾擁躉,有的變成失業大軍的成員,便再沒有心情去聽曲娛樂,只剩下一些粵劇發燒友反過來付錢與花旦或平喉一起唱造,過過戲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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