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15] 聊天室：「八分鐘」的隨想
蕭威廉
雅典奧運會的聖火，在那個希臘小姑娘鼓起腮幫子的吹動下熄滅了，正如開幕儀式上，那個乘著紙船而來的小男孩，瞬息間揭示出愛琴海孕育的輝煌文化那般神奇。希臘文化一直是西方文化的本源所在，但那原本只有專家才會知悉的景象，通過此次奧運會的電視轉播，平常百姓竟實實在在目睹了希臘文化的繁盛，和熙滋潤，一時引起了多少讚嘆！
閉幕式上，從古走到了今。縱情歡舞的酒神戴奧尼索斯被凡人所取代，樸實的酒農和遍地金黃的麥穗連綴起同具史詩風味的舞蹈，輪流上場的歌手，唱著平實感人的現代歌曲。沒有商業氣味，沒有媚俗勁度，她們都是年過中年的婦人了，但她們醇厚的歌聲，不僅受到希臘民間的長期推崇，也讓我這個萬里之外的中國人入耳之後感到百脈俱通，遍體舒泰。
然而大剎風景的是，一群恍如肉蟲的搖頭晃腦震腿顫跳的奏著絲竹之聲的美女出現了。這八分鐘由張藝謀編排的系列場面，在希臘文化得到彰顯其精美深化的雅典大體育場裏，顯得多麼浮躁、極端，缺少學術修養。
那些穿著無袖超短裙的美女，以黃豆豆為首的功夫陣，只畫個臉譜就以為能唬人、鎮住人的小演員的京劇表演，還有最後出來的五歲小女孩，唱歌走調，講英文是生硬的傳聲筒。如果不這麼極端，找一個有自主性的（像希臘的那位，十歲了），唱幾句歌、說一句話，那才發自心底，才會傳達出她自己的純潔理想。
中國古代的圖騰有鳳、麒麟、龍，所以對中國文化在北京○八年的開幕式，原本抱有很大的信心和優越感，中國神話的素材也極多，從黃帝大戰蚩尤，到牛郎織女、嫦娥奔月、梁祝化蝶等等，翔實顯現出來，肯定不讓希臘專美於前。
聯想未來北京奧運的閉幕式，現代中國絕對比現代希臘要豐富多彩且波瀾壯闊，從現代工業到高科技的衛星、載人航天到獨特的一國兩制。
只是在音樂、舞蹈上還缺少希臘式的人民藝術家，選出來的歌手或其他表演者定然大多數屬於政治色彩濃厚的「御用歌手」，對於人生中的各種艱辛缺少詠嘆和共鳴，所以開派對的氣氛一定比不過希臘了，只能是做秀。
中國到今天還沒有一首甘於平淡人生的歌曲，至於在平淡中悟出一種幸福的超越況味，這原是三千年前老莊之道的雋永之處，也是當今中國人最沒有想到的東西—最缺少的情愫。所以呢，只有浮躁的擠眉弄眼、震顫不停的美嬌娃，以及各種各樣不倫不類的搶眼養眼但完全缺乏文化背景的歌舞編排—從文革之後至今三十年來，一向如此。而張藝謀的八分鐘編排正是這類文藝風格的典型表演，它與五千年以降的中國文化之道沒有任何實質的臍帶關連。二○○八年的北京奧運，如果真的只能凸顯某個人這幾十年的喜好品味而罔顧中華文明的巨大文化遺產，那才將是中國人極大的悲哀。
希臘，妳展現的璀璨文化今夜將重返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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