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18] 妙筆可言：古人上學 放大圖片
魯迅讀書的「三味書屋」是典型的傳統書塾。
王小妮
我曾經以為古時候的人讀書都是在家裏，也就是私塾裏。沒想到史書上說，早在周朝，中國就有了學校，而且是寄宿制的。得知了這個，特別想看看「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時代，學校是什麼樣子。
為人弟子要活潑
《管子•弟子職》中有詳盡的描述，當時的學生清早起床，要先伺候先生起身梳洗，再四下打掃，設置坐席，等待先生授課，「出入恭敬，如見賓客」。而先生要求學生「顏色勿怍」，怍，是形容儀態侷促不安。誰都知道古代中國禮儀繁多，但是，很少人會知道早在周朝時候就已明言：作弟子的不能不活潑，不能夠懼怕，從而失去了「雍容」。曾經有中國孩子給外國人留下的印象是目光遲滯，拘謹木訥，不敢亂說亂動，豈不知早年的中國人並不呆板。
看古代學校的規矩，聽起來好像上世紀的學徒學藝，到今天恐怕只有日本相撲界還保持類似嚴格的尊卑順序。讓我最感到詫異的是，周朝時候，先生先教的是年長者，所謂「受業之紀，必由長始」，想想面前立著兩個學生，一個五歲一個五十歲，按古法兒，要先盡著老者。
普天之下 校規無二
詫異之二，是當年那麼大的疆土，居然周朝舉國通用同一部校規。而這校規其實現代人看，就是一部完全的不平等合同，詳盡規定了尊敬先生的條款，而對先生一方應盡的職責沒有規定。大約古時候擔當得了先生的都是律己的高人，每日起碼四省自身，不會疏忽，不會不公允，不會犯錯誤。而當時先生的報酬不菲，孔子有弟子三千，又到處遊學，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樣收取運送收藏「工資」的。
周朝的學校年年都設考試，年復一年，一直讀九年才算學成。一個人學成的標誌是：對事理又知道又能變通，處理事情無遺漏疏忽，遇事不惶恐，能學以致用而自立於世，這種標準恐怕學滿五個九年都難達到。同時，這規矩也充分解釋了學校為什麼要先教化年長者：古人去學校，學的是做人是事理，不像今天是學知識。
一管毛筆分貧賤
關於讀書勤奮，從古到今留下許多懸樑刺股等等用功到極致的故事。其實，當年做個讀書人是件投入風險不小的痛苦事兒，要誦讀的典籍繁多，要練寫更不容易。在筆被使用之前，字是要一筆一劃用刀刻的，周時把寫字叫「書刃」。長時間以刀刻字，手指結滿厚繭，假如一個書生犯案逃亡，應當很容易暴露，輕易就會被官府逮住緝拿歸案。到了春秋戰國，有了廉價的竹子作筆，再後來雖然發明了毛筆，可是毛筆好用，獸毛難取，窮苦貧賤的書生用不起，平常人還是用竹筆。
古書上說刻苦的讀書人，隨手在牆壁木板上衣襟任何器物上都練習寫字，有的乾脆把字寫在大腿上。我忽然明白了，中國人走到哪裏都見景生情，手頭發癢，隨處題寫「到此一遊」。凡名人題寫在古代的，隨著時光變珍貴了，大山名川都把它當古遺留存，成了又一景。寫在二十世紀後半葉的就成了污染環境，寫在二十一世紀的也許叫「塗鴉」，叫「行為藝術」。時代不同，文化的符號性也跟著變了。
看看古時候，當個學生一點也不比今天容易，今人只好收聲知足感激勤勵吧。(【小妮講古】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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