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5] 文史爭鳴：古典詩詞的吟唱 放大圖片
浸大中文系教授 葛曉音
中國古典詩詞富有音樂美，許多名篇佳作因為人們的吟唱而流傳千古。所謂唱，指配曲的歌唱，所謂吟，指不配樂的吟誦。
產生發展與音樂相伴
吟唱詩詞的傳統與中國詩詞的產生和發展始終伴隨著音樂的歷史有關。《詩經》作為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三百篇都是既能誦讀又可以入樂歌唱的，所以《墨子．公孟》說：「誦『詩三百』，弦『詩三百』，歌『詩三百』，舞『詩三百』。」漢代和南北朝設立樂府，收集民間歌曲，文人又仿作樂府詩，從而促進了五七言歌行以及絕句等新詩體的產生。據南朝的樂書記載，漢樂府裏的歌行，不少是可以表演的大曲。唐代絕句的普及，也和歌伎的演唱有關。《唐才子傳》裏記載了一個著名的旗亭聽伎的故事：詩人王昌齡、高適、王之渙等一起到旗亭，有梨園名伎來唱詩。王昌齡說：「我輩擅詩名，未定甲乙，可觀諸伶謳詩，以多者為優。」結果王之渙的詩被唱得最多，其中就有他的名作「黃河遠上白雲間」。可見詩能否被歌唱，還是當時判斷詩名高低的一個重要標準呢！王維的絕句被梨園譜入樂章的更多。《雲溪友議》說宮廷樂人李龜年安史之亂後流落湘中，在宴席上唱的「紅豆生南國」「清風明月苦相思」都是王維的名作。他的《送元二使安西》被譜成《渭城曲》（即《陽關三疊》），至今傳唱不衰。
曲調失傳 按格填詞
至於詞，本來就是配合音樂而產生的一種新詩體。它在體制方面的特點，是由曲譜和曲調來決定的。唐五代和宋初的詞因為所配曲調的差異而產生了幾百種不同的詞調名，有時同一種詞調也因為曲子旋律和譜字的些微變化而造成填詞的若干不同體式。後來曲調漸漸失傳，才有了按前人的格式填詞的詞譜。但儘管如此，宋代精通格律的詞家都是懂得音樂，善於創造新詞調的。北宋的周邦彥、南宋的姜夔就是代表。姜夔詞裏有十七首自度曲旁邊注有譜字，成為現代學者研究宋代音樂和詞樂關係的寶貴資料。即使是被人譏為不協音律的東坡詞，像「大江東去」這樣的豪放之作不還是可以讓「關西大漢，執鐵板」來歌唱嗎？宋以後隨著曲譜的失傳，歌唱詩詞的風氣逐漸衰退。雖然後代的少數樂譜如保存在日本的明初的《魏氏樂譜》、韓國的《俗樂源譜》、《大樂後譜》、清代的《九宮大晟》等等保留了一些唐宋遺音，但有歌譜的詩詞數量已寥寥可數了。
吟與歌相同
吟是中國朗誦詩歌的一種傳統方式，誦詩的起源也可以追溯到先秦時代。《左傳》裏就記載了一些沒有收入《詩經》的「誦」和「謳」，大致可以想像「誦」雖然不配樂，也是與謳歌一樣要求抑揚頓挫、有腔有調的。從唐代著名詩人高適的《聽張立本女吟》更可以見出這一點：「危冠廣袖楚宮妝，獨步閑庭逐夜涼。自把玉釵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詩題說是「吟」，而詩裏則形容這位少女邊吟邊用玉釵在石階旁的竹子上敲著節拍，猶如一曲清歌將人帶入美妙的意境，可見吟的藝術效果與歌竟是相同的。但與唱相比較，吟的好處在於其不受曲調的局限，拿過一首詩來就可以即興隨意吟誦。所以唐宋配詞的樂調大都因年久失傳，吟誦的傳統卻不絕如縷，一直延續到今天。中國地域廣大，方言繁多，不同地方的吟詩用不同的方言，長聲曼吟，曲折多姿，聽起來與當地的地方戲的腔調有幾分相似，因此當代的吟詩也是頗近於歌唱的。
詩壇薪火傳香江
無論唱也好，吟也好，都可以充分表現古典詩詞的音樂美，增添詩詞藝術的感染力。可惜隨著古典詩詞的創作退出主流詩壇，唱詩吟詩的傳統已經式微，能夠吟詩的人也越來越少了。近來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有意通過舉辦「獅子山古典詩詞朗誦會」，振興傳統文化。有前輩詩詞名家蔡德允女士和羅慷烈教授以及本港名賢前來助興，有浸大創作古典詩詞的「璞社」作為主力，也可以算是難得的盛會了。雖然與會者不一定都熟悉傳統的吟法，但就是以現代的朗誦方式，也可令古典詩詞的創作者和愛好者重溫一次吟誦的氛圍，更何況少數詩詞尚有流傳的曲調可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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