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1] 百家廊：永恆的愛迪．亞當斯

放大圖片

愛迪．亞當斯

雨　岑

　美國著名戰地攝影記者、一生獲得無數大獎的愛迪．亞當斯（Eddie Adams）於九月十九日，在紐約曼哈頓家中因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併發症逝世，享年七十一歲。

　亞當斯在其長達半個世紀的攝影生涯中，從朝鮮戰爭到海灣戰爭，他一共經歷過十三次戰爭，共獲得超過五百個獎項，其中包括一九七八年的羅伯特．卡帕獎和三次喬治．波克紀念獎。由於每次從戰場歸來都能帶回驚世之作，同時還能毫髮無傷，因而他被視為攝影界的「神話」。

十四歲拍照賺錢

　亞當斯一九三三年六月十二日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的新肯士頓（New Kensington）。還是孩子時，亞當斯用賣報紙攢下的錢，買了一部相機和一部放映機。他每次花五美元租一個電影的拷貝為同伴們放電影，這樣每天就能掙十美元。到了十四歲，亞當斯開始為人們拍攝婚紗照，每次收五美元。

　當他上高中的時候，開始每晚為當地的一家報紙工作。亞當斯在海軍服役時開始擔任朝鮮戰爭的戰地記者。之後他回到新肯士頓，在當地的一家報紙就職，還為《費城晚報》工作過。一九六二年，亞當斯開始為美聯社工作，數次赴越南拍攝，並從此成為一個世界級的攝影大師。

　提到亞當斯，就不能不說起他那幅在越南戰場上拍攝的《槍斃越共》。一名南越軍官在街邊槍斃越共戰俘的駭人一刻，借亞當斯之手永遠地定格成為歷史。亞當斯當時正在給這個被捕的戰俘拍照，當南越軍官走近時，他並沒有意識到將要發生甚麼事情。他的相機和軍官手中的槍同時舉起，而就在子彈穿過戰俘頭顱那一剎那，亞當斯本能地按下快門，一幅傳世之作就此誕生。

影響美國大選

　畫面中，手槍在近距離對準人頭，戰俘的表情充滿對死亡的恐懼，而致命的一槍傳達出的暴力氣勢似乎穿透了照片的平面世界，讓觀者久久不能忘記。憑藉這張照片，亞當斯也達到了職業生涯的頂峰，他以這張照片獲得了荷賽獎和普立玆獎。這幅作品在美國國內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槍決畫面傳達的含義遠遠超過事件本身。

　美國軍事歷史專家萊斯利．庫倫說：「拋開這一槍決是否合法，照片傳達給所有觀者的印象，是執行槍決僅僅是為了槍決本身。人們會這樣問自己：『難道我們要支援別人做這種事？』」。以這張照片為代表的越戰報道，改變了美國人民對越戰的態度，導致了全國性的反戰運動，並且明顯地影響到了當年的美國大選。

　《槍斃越共》為尤金．麥卡錫的反戰綱領提供了支援，而兩個月過後，約翰遜總統宣佈將不尋求連任。普遍輿論認為，這張照片迫使政府將越戰的結束日期提早了整整半年。

　亞當斯在拍攝了《槍斃越共》之後，曾跟隨照片中的開槍者，南越警察隊長婁（Loan）採訪了兩周，他發現「婁是一位很受當地居民喜愛的人」，而且被槍斃的越共就在幾天前，殺死了婁的一個朋友全家，包括六個未成年的孩子。婁後來移民美國，在東北部開了小食店。但是，人們光顧婁的小店卻僅僅是為了「盯著他」，看看這個劊子手。

面對成名作受煎熬

　「我憎恨因為我的照片使被攝者受到影響」，一想起這張照片改變了婁的整個生活，亞當斯就內疚不已。一九九八年，婁去世前，兩人終於再次見面。婁安慰亞當斯說：「我所做的是我份內之事，你也做了你的份內之事。」不過，對亞當斯本人來說，《槍斃越共》帶來的不僅僅是無數的獎項，和今後職業生涯中難以逾越的高度，還有更多的非難和創傷。

　當亞當斯前往荷蘭領取荷賽獎時，一位記者問道：「你為甚麼不阻止他開槍？」亞當斯認為這是他遇見的「最愚蠢的問題」：「這是正在進行的戰爭，你不可能阻止人們的自相殘殺。」但是他的內心卻飽受煎熬：「我從這張一個人屠殺另一個人的照片中掙到了名利，在這張照片中，兩人的人生被毀，我卻得到了報酬，成了英雄！」

　在此後兩年間，亞當斯都無法使自己直接面對這張照片，也沒有將它掛在自己的工作室中。比起這張給亞當斯帶來名利和痛苦的照片，亞當斯更喜歡另外一組關於越南難民的照片，並且認為那是他畢生的驕傲。因為這組照片以及相關報道促使當時的總統吉米．卡特作出了最後的決定—讓成千上萬的越南難民前往美國生活。

轉替名人拍照

　「這是我一生中所做的最好的事情，」亞當斯說。「我的心被一些自己拍攝的照片撕扯著。我到處拍照，看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常常覺得自己就是被鏡頭捕捉的那個人，比如說我拍到的一些受傷的人，於是自己也同時成為了被拍攝物件。我真的能感覺到，我成了那個受傷的人。我知道很多優秀的攝影師喜歡上了自己作品中的物件，真的。我已經厭倦了哭泣。」

　亞當斯是個性格鮮明的人。他總是不知疲倦地工作，靈感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對攝影的熱情也永不降溫。甚至在病故前兩個月，他仍然在使用照相機和參加攝影活動。

　他喜歡以一襲黑衣示人，脖子上圍著圍巾，總戴著一頂寬大的黑色禮帽，是個完美主義者。亞當斯從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在厭倦了戰場、血腥和動亂之後，他回到紐約，轉向拍攝名人。問及原因，他乾脆而坦率地說：「我轉向拍攝名流，他們不會使我的靈魂受煎熬，給的錢又多。」

　亞當斯拍攝的名人包括保羅教皇二世（Pope John Paul II）、古巴領袖卡斯楚（Fidel Castro）、前蘇聯領導人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Mikhail Gorbachev）、鄧小平，以及美國前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和現任總統喬治．布什。這些名人相片基本上都是黑白照，和亞當斯的戰地攝影同樣出名。

舉辦展覽培育新人

　一九八八年，亞當斯創立了名叫「巡迴鄉村演出」的愛迪．亞當斯工作室。此後每年十月份在亞當斯的農場舉行展覽。每年為期四天的活動中，亞當斯同許多美國資深攝影記者一道，對年輕攝影師進行攝影上的指導。

　學員們會在附近找尋和生活息息相關的新聞人物和故事—從牛仔表演到花店開張，任何事件都不會逃過他們的鏡頭。而亞當斯這位反傳統導師會常常穿著牛仔裝出席展覽開幕典禮，以站在椅子上吹號角的方式來宣告開幕，這一諷刺傳統權威的「儀式」常常會使新學員目瞪口呆。

　世界戰地攝影記者的「鼻祖」羅伯特．卡帕的那句名言一直是全世界戰地攝影記者的座右銘：「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離戰場不夠近。」作為二十世紀最成功的戰地攝影師之一，亞當斯已無愧於這句準則。

　亞當斯走了，帶著他心愛的萊卡。但是，《槍斃越共》等一系列優秀的戰地作品卻留下來，默視著今日仍舊戰火紛飛的世界，繼續激勵著年輕的戰地記者們勇敢地靠近真相，按下快門，記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