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3] 百年抱石今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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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夢園

　今年是傅抱石誕生一百周年紀念。他是二十世紀中國畫壇最傑出的代表之一。他既不像吳昌碩、黃賓虹在悠久的歷史中摸索前行，終於化腐朽為神奇；也不似徐悲鴻、林風眠，掌握了西洋的利器，西為中用，別開生面。傅抱石繼承了傳統的精髓，汲取了東洋畫技中的營養，摒棄了古法的桎梏，創出一條新路，成為現代中國繪畫開宗立派的大師。

大師起於巷陌

　傅抱石一九○四年生於江西南昌，自幼聰穎好學，尤其對於藝術有著驚人的領悟力。十幾歲他開始學習繪畫和篆刻，二十二歲就完成了幾十萬字的著作《國畫源流述概》，開始了他畢生追求藝術創新的道路。雖然他只有短短六十一年的生命，在藝術領域可謂英年早逝，但是他並未留下遺憾，他從一個街頭補傘的孩子，到瓷器廠的學徒，到中小學教員，到留日學生，到大學教授，到著名的美術史家和馳名中外的藝術家，他的一生創作了近三千幅作品，千餘方印章以及幾百萬字的藝術理論著作，除此之外，他還以自己擅長的理論維護了傳統中國畫在新中國的地位，同時以輔導學生和帶領其他畫家外出寫生等實際行動推動了整個中國畫創作事業的發展，並使傳統中國畫薪火相傳，不斷結出新的果實。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個藝術家的成功，一種藝術風格的形成也絕非一日之功。傅抱石的繪畫兼納了傳統文化的淵源，美術史論的研究成果，在日本留學時從日本繪畫中獲得的靈感以及在自然和現實生活中獲得的真實體驗。在他初初學畫之時，接觸了很多石濤的畫作。他覺得石濤的畫別開生面，生機勃勃，不像當時被認為是山水正宗的「四王」作品一般柔弱而了無生氣。因此他把自己的名字改為「抱石」，以表示對於石濤的仰慕之情。他曾說：「余於石濤上人妙諦，可謂癖嗜甚深，無能自己。」雖然如此，傅抱石並不是恃守於石濤的繪畫技法，而是繼承了石濤的革新精神以及睥睨傳統的繪畫作風，提出了「筆墨當隨時代」的重要思想，成為中國繪畫史上改革與創新的領軍人物。

行萬里路 胸中自有丘壑

　在傅抱石藝術生涯中，徐悲鴻可謂是他的伯樂，一九三三年，他幸得徐公推薦得以赴日學習。在日本，傅抱石除了對中國繪畫史進行了系統專業的學習之外，他還仔細研究了日本繪畫的技法。他的畫中常見大片墨色橫刷縱抹，或是勾線後，略加亂皴，然後以大片顏色敷蓋，這些手法都是從日本畫中得到的啟示。

　除了師法古今中外的繪畫技法之外，傅抱石還非常重視對於真山真水的體察，與親身感受中找到創作的靈感。他曾經率領南京畫院的畫家進行了二萬三千里的旅遊寫生，足跡踏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

　長期的觀察，使他「胸中有丘壑」，真正實踐了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的格言。

歷史人物形神畢現

　縱觀傅抱石的作品，主要分為人物畫和山水畫兩部分，在這兩個領域，他都取得了超越前人的成就。在他繪畫生涯的前期，尤其是在抗戰時期，他的創作以人物畫為多，主要表現了歷史上別具懷抱、人格崇高的人物，如屈原、蘇武、李白、石濤等。他的人物畫，看似高古遊絲，仔細品味之後，又覺超越了線條的約束。他於勾勒中運用速度、壓力和面積三大要素的變化，以形求神，刻意表現人物的內在氣質，一改清代以來千人一面的畫譜畫法，是中國人物繪畫中一個重大突破。

　在傅抱石的人物畫中，形象成為一個載體，而畫中人物或悲憤或抑鬱，或不滿現實或高潔放逸的複雜心理以及內心深處不可名狀的哀傷與沉重才是畫家表現的重點。觀傅抱石的人物畫作，令人感到畫家不只是在畫古人，而是在畫心境，在表現畫家對於古人的理解。在觀畫過程中，觀者、作者與畫中人物的情感得到了共鳴，彷彿隔著時空進行一場對話。如《屈子行吟圖》中，那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屈原行走於浩渺煙波之上時，我們仿佛聽到他「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吟詠。在這幅作品創作的同時，重慶正上演郭沫若的歷史劇《屈原》，二者都表現「百代悲此人，所悲亦自己。中國決不亡，屈子芳無比」的主題。他們的愛國熱情極大的鼓舞了抗戰中的國民，使得這類題材的創作在中國文學和藝術史上出現了一個高潮。

雄渾山水 意境深沉

　有人說，傅抱石的人物畫固然精彩，但是山水畫才是他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曾有人這樣評價傅抱石的山水畫作：「奮躍飛動，完全改變了明清以降所謂輕柔淡疏，靜謐冷寂而實則甜俗萎靡的氣氛，顯示了民族振奮躍動的活力」。在筆法上，傅抱石繼承了宋畫的宏偉章法，取法元人的水墨逸趣，暢寫祖國山水之神韻，而他所用的筆法一改傳統的各種皴法，用亂筆散鋒表現山石，形成了獨特的「抱石皴」。這種皴法以氣勢取勝，看似拙樸卻又磅礡雄渾，自然天成，意境深沉，正所謂「筆所未至氣已吞」，是傅抱石打破筆墨約束的第一重要法門。

　在佈局上，他常將山峰的峰頂伸出紙外，或者頂著畫紙上邊，因此不太留出天空，打破傳統的格局，做「大塊文章」，形成了遮天蓋地的磅礡氣勢。如此的氣勢再加上疾動的筆觸，創造出風起雲湧、地動山搖的氣氛，但是在他狂風驟雨般的落筆之後，又能恰到好處的悉心修飾畫中的細微點景，粗看蒼蒼茫茫，細觀確實粗中有細，使觀者又置身於奇妙的大自然中的感受。

再現毛澤東詩詞意境

　在題材上，傅抱石的山水作品有很大部分以現實生活題材為主，這主要來源於他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新中國成立以後長期的寫生活動，因此，他的畫中除了體現高超的繪畫技巧之外，也有對祖國山河無比熱愛的民族感情。新中國成立以後，傅抱石以毛澤東的詩詞為背景，將主席詩詞中的壯麗雄渾與作者不可遏制的創作激情完美的結合起來，創作出《清平樂．六盤水》、《沁園春．雪》等氣勢雄渾的作品，其中他與關山月共同創作的《江山如此多嬌》，至今仍然懸掛在人民大會堂中，很多國家元首都在這幅畫前留影。

　傅抱石在中國繪畫史上留下了光輝的篇章，他曾經發出「恨古人不見我」的感慨，而我們則要為能夠擁有這樣的藝術大師而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