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09] 翠袖乾坤：人性光輝

吳小莉

　十一月，又到了兩年前SARS突然降臨人間的季節。除了遇難者的家屬、康復者、曾經在第一線和SARS搏鬥的醫護人員外，很多人可能已經開始將這場新世紀的疫症，塵封記憶中。上個月的一趟北京行，我卻認識了一位至今仍和SARS抗爭的醫護人員：中日友好醫院重症監護室（ICU）副主任尹培剛，他是中國至今唯一一位因SARS引發併發症，仍住院治療的患者。

　十月二十三日，中日友好醫院慶祝建院二十周年，當晚日本前首相橋本龍太郎、中國衛生部副部長高強，都與會祝賀。

　任慶祝晚會主持的我，牽著尹培剛的手一起出場。

　牽手，是這台慶祝晚會的主題：牽著的，是中日民間友誼之手；牽著的，是醫護人員和病人的手。而那晚，我牽著尹培剛的手，卻讓我深深感動。

　二○○三年四月二日，尹培剛在為一名重症患者做氣管插管時，和兩位助手都不幸感染SARS。那時南方疫情謠言滿天，身為ICU主管的他，警覺事態不尋常，立即要求ICU病房進行隔離，保護了其他同仁不被感染。

　一年半來，他的SARS好了，但是併發症使他全身動了無數手術，在後台的休息椅上，他羞澀地對我笑著，像個大男孩，一旁的妻子，心疼地看著他，撥開他左前額的頭髮，露出一個凹陷的腦蓋殼，「手術造成的，他現在腦裡還有腫瘤！」他的妻子說。

　院方原本安排他坐輪椅上台，他堅決不肯，在後台為他準備的枴杖，臨上台前，也被他扔在身後，原以為要扶著他走出去的我，只握著他的手，他就以比我還要快的速度，大步走向舞台。穿著高跟鞋的我，得以小跑步之姿才能跟上。我知道，這是他病後首次重回舞台，再見他的同事們，他必須展現堅強與健康。

　舞台上，我一直沒有放開尹教授的手，在他說話時，我隱隱感到手心傳來的陣陣悸動。他的表情、語調，平靜如常，渾然不覺，他是舞台上的英雄，是仍在病中的患者，只有那手心的抽動，讓我意識到，我不能放開他的手，那是支援他的力量，我也不會放開他的是，那是我把他帶上舞台，生命共同體的責任。一如他從來沒有放開過病患的手，在人們最需要他的時候。我希望SARS已永遠離開我們，但我想，那場疫症所展現的人性光輝將永遠餘波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