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12] 網上書店 軟硬兼施促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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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符小波

　早幾年，我們還久不久會看見名人學者出來提供「年輕人的書單」，羅列一堆「標準好書」。今天，取而代之的是每周每月的「名人談好書」一類節目。好書以至讀書，不再超越時空，至少，我們終於覺悟閱讀除了重效率，更講求情調。書商們是時候想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書店漸變超市

　也是在知識世界膨脹之後，我們才發現這個問題。

　很多人認為香港主流書店太商業化，書種沒特色，不能刺激顧客的購買慾。事實上，走進一間連鎖書店，我們會發現，當眼處只放了當紅的那堆書，千店一律，另外就是一堆標準書：名作家的舊作、世界名著、古代經典，也是千店一律。

　書店與超級市場不同之處，後者所賣的日用品、食物都是實用為主，都有特定應用目的，放在哪裡賣都是一樣。

　在性質上，書店比較接近時裝店，差不多的貨物，在不同的設定之下，會有不同化學效果。

傳統書店面對挑戰

　網上書店以虛擬空間的廣闊，挑戰面對高昂租金的香港書店。

　正如目前亞洲首屈一指的英文網上書店YesAsia.com的行政總裁劉國柱所說，網上書店的優勢在於，他們書價比傳統書店便宜得多，而且能不費額外成本地提供極之廣泛的書種，無論讀者想找甚麼書，他們都能很快、很便宜地送到府上。不像Amazon.com，他們很多貨品甚至不收郵費。

　當傳統書店愈來愈像超級市場，要倚靠地段和價格來爭奪市場佔有率，又怎能不被超越空間的網上書店擊倒呢？

　網上書店，除了價格之外，一大優勢是資料庫龐大。透過互聯網，可以找到大量書籍；較熱門的庫存在貨倉，兩天內寄出，其他則可在七天之內。由世界各地的聯繫書商處拿到書，沒有存貨的風險。更冷門的書則有專人代找，進一步覆蓋各式各樣的書，網絡之闊，遠非傳統書店所及。

　若我們以網上書店的一套去評價傳統書店，只會發現後者除了安全方便之外一無是處；假以時日，網上付款系統愈來愈可靠，讀者愈來愈接受網上購物，送貨愈來愈快捷，這僅有的優勢都會被愈來愈有效率的資料庫吸收掉。

　但問題是，正如一個資料庫，用家必須先有目標，然後才可以搜尋；網上書店的問題，在於難以提供書本的實感，更重要是書店的環境可以刺激思考，然後挑選心愛的書。

　傳統的二樓書店亦有其困難，面對沉重的租金壓力，他們位置沒那麼方便，門面沒那麼吸引，對於那些著緊時間和金錢的香港人，自然沒那麼吸引。長期折扣只是減輕了這方面的劣勢，並沒有解決問題。店主唯有在有限的空間中擺放最多的書；除了少數的書癡，顧客多數不喜歡這壓迫的感覺。

新書店重感覺

　兩種書店各有困境，顯示市場上仍有空檔。

　近年，另一種二樓書店出現；書價不是最低，地點不特別好，書種也不算多，提供的，是一份「味道」──很久沒有與書店拉上關係的兩個字。

　位於銅鑼灣的阿麥書房，是當中表表者。

　味道，除了裝修格局和咖啡香氣，更在於「書」本身。阿麥書房主攻幾個很「文化」的主題：劇場、電影、文化研究及文化工業，另外還有非主流的唱片。換言之，不是以熱門程度來編排擺位，而是以內容來編輯書架，顧客的感覺也就很不一樣。

　傳統書店忽略了或者無能為力的一點，是一個顧客走進書店之後的感受與銷售關係。書，除了資訊，其實是一種很感性的東西，很有用但沒有特定目的，予人的感覺時時不同。

　瀏覽網上書店的網頁，是全副心思盯著一個侷促熒幕，無從談起感性與想像。逛書店則恰恰相反，整個人鑽進有機組合的書叢中，心情、荷包、甚至高度都會影響視線的軌跡，而一杯香濃的咖啡，更直接提升當下的感覺──那並不是催眠──求知慾與情感也忽然旺盛起來，一本書的啟發與意義，也就大大不同了。

若能提供一個啟發性的環境，傳統書店的讀者群和書店的真實互動，以至購買慾與忠誠度，都是虛擬的網上書店不能及的。

各自歸邊

　正如劉國柱所言，兩種書店並不存在惡性競爭，相反，透過合作，各自重新定位，得益的最終是讀者。他也明白網上書店的局限，盡量爭取在潛在顧客的生活視線內出現。如與一間連鎖咖啡店合作，在店內擺放他們的產品，供客人享用。

　但在達至新的平衡之前，傳統書店必需先作調整。既然一間書店的風格與銷售關係是如此密切，不是所有書籍都適合每一間書店，包括暢銷書。

　市面充斥實用書，不是因為香港人功利，而是因為香港的書店太實際，淺薄的格局只能容納淺薄的書，正如藏書反映了主人品味。姑勿論「蛋與雞」的先後問題，網上書店的興起，正軟硬兼施地令傳統書店改革，為自己重新定位。

　眼前，文字的媒介愈來愈多：即買即印(Print-on-demand)、電子書、手機小說，書和其他媒介的分野也愈來愈模糊，書本以至書店的獨特性是否也在漸漸消解？

　在愈來愈混亂的形勢中，如全球化格局，愈不可以隨大流，愈要發揮自己的特點；在商業化將一切拉平的香港書市，正需要多點文化來凝聚氣氛，建立可續性。

　別忘了，「品味書店」生存的前提，是我們的城市裡仍有很多愛書人，支撐包括工具書的整個閱讀文化的，始終是這班相信這種媒介的人──若新一代再難找好書來看，這個少數群體將很快消失。到那個時候，連網上書店也難以生存。這究竟是香港書店文化的危或機？且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