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24] 小妮講古•出門在外之十一：田野

放大圖片

王小妮

　田野不同於荒原，田野是熟土地，有人耕種收穫，有人操勞管理，關注操縱著它一季季由青變黃。

進入西德 樹木密了

　勞作者不同，田野也不同，哪怕同樣的山形地勢土質雨水。我沒想到統一這麼多年過去，原東部德國的田野發黃、植物稀疏，和西部的反差會有那麼大，經過原東西兩個德國的銜接地帶，不用尋找當年遺留的哨所，很明顯分辨得出舊有的界線，坐歐洲快車由萊比錫去法蘭克福，會忽然感到車窗外景色變了，稀疏發黃的秋天大地上，樹木密了，草綠了，奶牛村莊多了，這就是進入了原西德。

　整個前東德地區近於無人區的遼闊鄉村之間，串連著一些小火車站，同一站台上常常可以見到兩種不同的垃圾箱，合金的那種，與柏林街頭的完全一樣，距離十米左右另有一個矮小陳舊的水泥垃圾箱，油漆脫落斑駁。原東德各火車站的外牆上，隱約還能看到將要褪盡的花體字舊站名，同樣的德文字母，新站名赫然閃亮。

一般土地 兩般顏色

　二○○二年五月的東亞，中國遼南田地裡玉米苗已經長到十公分高，田壟整齊，綠色漫過連綿的坡地，由這裡進入朝鮮，一路向南，到南北朝鮮交界的板門店一帶，氣溫高了，田裡的細弱玉米苗卻剛剛發出，遠遠地還不見綠色。田畦粗放不整，能見到挖地的人，起碼幾十人集體勞動，田頭插著彩旗，使用朝鮮農民特有的兩個人協力配合的一把鐵鏟，遠處一根木桿上向不同方向吊幾隻大喇叭。簡易草棚下幾乎都停著拖拉機，在田裡卻沒見到。後來在平壤買到的《朝鮮概況》中說，因為缺油，多年來農業機械沒法使用，自然災害加上缺少化肥，農作物收穫很低。坐火車穿過朝鮮，很少見到喬木的田野，間有乾涸河道，偶爾有單獨行動的人，好像在尋找野生的植物。

十種九收 心滿意足

　我們總在圖片影像裡看到歐洲土地的綠，真正住下來才發覺，青草剛剛長到十公分，割草機轟轟隆隆就開進來，像夏天裡淘氣的男孩，隔兩星期就給強行按住頭，剃個光禿。早上我出門，看見大地矮了，冒出幾十個好看的大草卷，它將慢慢在日光中變乾變黃。

　感謝早年的插隊經歷，它讓我關心土地的出產，關心農事。中國中原一帶的農民在黃河河灘裡種小麥，我問當地人，不怕水淹？他們說，十年能收九年，九年都是白得，哪一年大水淹過來就認命了。他們特別強調：淹過水的河灘恁肥沃。

無田可種 叫賣鮮奶

　河南人口眾多，農民缺少可耕種土地，村莊常常因爭地爭水灌溉而起事端，豫地多大平原，出門有路有車，農民抬一下腿就進了城。鄭州新開通的一條路，我一大早經過，看見農民把自家養的花奶牛牽到快車道中央喊叫鮮奶。有人推薦我買，說新鮮啊。什麼細菌都有，新鮮極了。

　田野，對於不種田的人是美麗的景致，東北的秋天，剛割倒的稻子垛起來，寬闊無邊的大地上突然匍匐著成群的雄獅子。有多少人要伺弄它，要靠它活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