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30] 講史茶館:林庚白與香港 放大圖片
中年林庚白像
中年林庚白像
一九三七年,抗日戰爭一觸即發,當神州兵荒馬亂之際,只有租界殖民地,免遭於難,依舊享有向來的繁榮與自由。香港也一樣,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前,一片繁華,偏安於大陸戰亂之外。因此當時的香港,吸引了很多逃避戰火的文人前來棲生暫居。前一篇提到江東楊雲史,就是卒於避難香港期間。在楊雲史卒後不久,另一位近代著名詩人林庚白也打著他的如意算盤,準備到長期安定的香港發展他的救國事業。
一代詩才 死同草芥
林庚白,原名學衡,字浚南,福建福州人。清末民初,便積極投入反清反袁的革命活動,後參與孫文的革命運動。抗戰後,他在陪都重慶積極推動各種支援抗日的運動。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初,林庚白攜同妻子前來香港,欲借這塊英國殖民統治的地方,進行辦報救國;又計劃創辦「中國詩人協會」及撰寫《民國史》等,以展其平生志業。可是,在他抵港幾天後,便適逢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遂陷入絕境,並於十九日下午,他與夫人在住所樓下的街頭遇見日兵,糾纏之間,兩人為日兵槍擊所傷,庚白中槍後失救而死,終年四十五歲。死後,草草葬於天文台道菜園中。勝利後,歸葬上海。
自許為古今詩壇第一
林庚白的文學創作,不分今古,既寫白話詩、散文、小說,又寫古典詩詞,他最為自負古典詩歌之造詣,其《麗白樓詩話》更自許為古今詩壇第一,而唐代杜甫竟位居其後,可見詩人狂妄自負的一面。
話說回頭,林庚白來港十九天,留下的文字只有日記與詩作兩種。就以詩歌而言,當林庚白踏上這塊淪陷的國土時,感慨萬分,如有詩云:「百年換盡海濱塵,吾土翻疑去國人。」詩人深歎淪為英國殖民地已近一百年的香港,依然收復無望。想必,林氏也始料不及,僅幾天之後,局勢驟變,英國懸起白旗投降,雙手把香港拱讓給日本。如《九日聞警走匿地下室再賦》有句云:「避寇寧期寇又乘,炮聲海氣共飛騰。倭真一擲成孤注,余本高居走下層。」
在港十九天 極目烽煙
林氏從重慶大後方來到這裡,一心想在香港大展拳腳,誰不知遇上了日本迅速進攻香港,而身陷虎穴,心情萬分痛楚。又如《消息》有句云:「消息傳聞雜信疑,海隅倘見太陽旗。百年忍信淪亡再,舉世相期恢復誰。」日本軍旗在香港冉冉升起,象徵了香港繼英國後,又淪為日本殖民地,命運十分坎坷。林氏在港短短十九天,幾乎每天都有詩作寫成,蓋極目烽煙,乾坤瘡痍也。如寫炮火橫飛的情景:「中流砥柱尖沙咀,艇子魚雷各有攻」、「海闊天空合幾圍,晨興及午彈橫飛」、「機關槍密炮如雷,我薄倭來各有猜」。如寫市民苦困的情況:「水斷糧空餓死虞,太陽旗畔虜歡呼」、「食艱數口惟饘粥,店閉千家遠敵氛」等,都是他在香港所見所聞的,從而化為詩句,給讀者帶來了「烽火連三月」的震撼。
林庚白在香港期間,會見很多朋舊,如梁漱溟、柳亞子、廖承志、彭澤民等人,可是庚白未能再像他們可以繼續為抗日作出努力,而不幸在日軍亂槍狂嘯下,成為香江的亡魂,令人婉惜不止。無獨有偶,林庚白死前居所,原來就是楊雲史死前所居住的九龍金巴利道月仙樓。人生命運,冥冥之中似有注定,讓九龍的月仙樓見證了近代兩位詩人走盡生命中的最後旅程。(香江詩話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