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3] 妙筆可言:河流 放大圖片
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
王小妮
我曾經形容一條河竄動如猛獸,我在貴州西部山間見到它,不止是白浪翻滾,還有它奔跑起來的速度,湧動的幅度,跳竄的響聲,都讓人想到一條活生生有震懾力的動物。
他們說這條水最後會流進長江,想想這樣一條活靈靈的水到最後也是平淡無奇。所以,從北京動身向東,走京哈高速,整個遼寧境內沒見一條像樣的河,我一點也沒驚奇。蕭軍寫過他家鄉的嘩嘩響著的大凌河,現在幾乎是條枯水。
第一次見到大河,在六十年代,是上世紀,河邊突然兩個快步如飛的人走過,前後扛一條槓子,桿子上拖著尾巴掃地的大魚。那條河叫飲馬河,現在人們還迷信經它澆灌的東北大米好吃,大魚的事情早不提了。
祖輩從未上岸生活
當年國民黨決堤阻擋日軍的黃河花園口南裹頭段,二○○○年,我們去看黃河,見到三艘打魚船停靠,我們登上其中一條木船詢問漁家的日常起居,他們說祖祖輩輩從沒在岸上生活過,終年隨著河走,三船人都是自家親戚。船上有發電機,有煤氣罐,有摩托車,有吃奶的孩子,有半大的狗。我們買了他們的黃河鯉魚。活蹦亂跳全身紅鱗的,夜裡打上來,貼船沿下沉在網裡,守船待客。正說話,漁民的孩子發燒了,說前一夜掉到河裡,受了涼,急著去岸上看醫生。
打魚船不見了
二○○二年再去花園口,漁民打魚船全不見了,沿岸一條挨一條的水上餐廳,一條又一條牽上船的電線,賣的還是黃河鯉魚。當地人說,這河裡哪兒有這麼多鯉魚,人工餵養的。有魚沒魚事小,沿黃水灘卻有天大,黃河堤岸上壘著數不清的石頭堆,以防水患,二○○二年黃河之淺,淺到驚人,有橫渡者想游過去,最後發現淌水就能過對岸。二○○三年黃河蘭考段卻決了堤。
歐洲的河水,好滿
兩年前的夏天,我見到萊茵,多瑙,塞納這三條河,水源豐沛,滿滿的,強風吹過,感覺河快溢出來了,他們的水為什麼會多。在法蘭克福城中的美因河邊散步,從橋上嘩嘩啦啦衝過一輛載著兩個年輕人的自行車,一定是啤酒喝多了,他們把自行車推進河裡,狂笑著跑掉。也許是水系太旺,二○○二年,新聞說易北河發水,德累斯頓萊比錫被淹,藝術品受損嚴重,那些發黑的年久失修的宮殿一定很慘地倒映水中。
古老文化總是沿著河走,走到今天,像東北陝北,許多河水斷掉,河床踩出道路,做了露天倉庫,久而久之,會不會返回身來影響到文化?
黃河小浪底放水那些天,我去看過一個下午,我驚異沿河的農民對那條水的特殊感情,河岸上層層疊疊蹲滿了來看河的人,年輕的父親架著嬰兒,讓他的小腳忽高忽低蕩在水裡,嬰兒那麼響亮地笑。(小妮講古•出門在外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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