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7] 百家廊：阿瑟•黑利：編故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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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黑利的創作，早已成人們生活的一部分。

雨　岑

　以通俗小說《大飯店》、《航空港》等馳名的歐美暢銷書作家阿瑟．黑利（Arthur Hailey）十一月二十五日在巴哈馬（Bahamas）去世，享年八十四歲。其妻希拉（Sheila）說，「黑利的一生異常精彩。他的最大夢想就是把名字印在書本上，流傳於世。」

　他無疑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夢想。阿瑟．黑利的十一部作品，在四十個國家被翻譯成三十八種文字，總印數超過一億七千萬本。一九六八年，根據他的小說《航空港》改編的同名電影上映後，開啟了上世紀七十年代災難片的風潮；而根據他的《錢商》改編的電視連續劇，由著名影星柯克．道格拉斯與瓊．科林斯主演，是歷史上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集之一。

　如今，《大飯店》（Hotel，一九六五年）已成了旅館管理專業學生必讀的「教科書」，而人們避開周一周五生產的轎車，因為《汽車城》（Wheels，一九七一）中說流水線工人度周末心神不定而使質量無法保證。黑利的意義已經超越了一般的暢銷書作家。

擺脫平凡 立志創作

　一九二○年，阿瑟．黑利出生於英國盧頓市（Luton）一個普通職員家庭。十四歲時，窘迫的家境使他放棄了學業，開始養家餬口。二戰爆發後，阿瑟．黑利參加了英國皇家空軍，在中東和印度執行任務。一九四七年，黑利離開英國，定居加拿大。

　最初，他在多倫多的一家生產拖拉機履帶的工廠裡做營銷。但是，他馬上發現自己志不在此，於是立即辭職從事劇本寫作。

　一天，黑利在飛機上正在享受空姐給他送來的午餐，一個奇怪的念頭忽然跑進了他的腦海：如果飛機上的機組人員都因食物中毒而死了，情形會是甚麼樣子。他從這個念頭開始構思，創作出劇本《危險之旅》（Flight Into Danger）。這個劇本使他在文學界嶄露頭角。但是使他作為一個作家而出名的，卻是出版於一九五九年的小說《最後診斷》（The Final Diagnosis）。這是他的第一部小說，講述醫生誤診致嬰兒死亡的事件。

　公務員、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雜誌編輯和廣告人員，這些複雜的人生經歷為黑利提供了廣泛的寫作題材和獨特的寫作視角。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是以美國社會為背景，且都通過講述發生在一個行業內部的故事，來展示當時美國社會生活的某一個片斷畫面，如《大飯店》寫一個旅館，《汽車城》著力於描寫汽車製造廠，而《錢商》（The Moneychangers）則以金融界為背景。

每天僅寫六百字

　雖然是暢銷書作家，但黑利的創作態度卻異常嚴肅。

　黑利寫一部「行業小說」通常要花數年的時間。妻子希拉說：「他沉思良久才寫上幾個字，每天雖只限定六百字，卻要花上六個小時。」而且，據說每次下筆前，他都會親身深入各個行業，體會箇中三昧，結交三教九流各類人物。為《航空港》一書，黑利夫人曾協助他，用一個通宵觀看了機場郵局分揀郵件裝機經過，寫了厚厚一疊調查報告，可黑利只採用了一句話。

　為了得到一些寫作線索，他也從來不吝惜時間和精力。為了寫《大飯店》黑利採訪一個旅館僱員，用幾個小時聽他大歎苦經，偶爾聽到一句：「有一個慣竊，你可能有興趣，他是這樣竊取房間鑰匙的。」於是小說中的米爾思就此誕生。

「工作著是美麗的」

　態度的嚴肅並不妨礙阿瑟．黑利寫出精彩的作品。由於事先大量的準備工作，他的作品總是充滿生活氣息和真實感，他對許多社會部門，即使是那些高度現代化的專業技術部門的描寫，總是淺顯易懂、引人入勝。每一篇小說都會使讀者對相關行業有相應的了解。不少讀者都認為，讀阿瑟．黑利的書，會給人一種「工作著是美麗的」莫名衝動。

　由於阿瑟．黑利作品中的場景，大多設置為一個相對固定而又開放的場所，因而牽涉的人物可謂來自五湖四海。比如《最後診斷》裡，有醫護人員、有患者、有推銷藥械的商人，還有記者；《大飯店》中，有飯店員工、有住店的顧客、有臨時來開會的人、有私人偵探，甚至還有小偷。

　這些人物看似龐雜，互不關聯，卻又非常自然地集中在一起。作者對很多角色其實著墨並不多，卻常能使其栩栩如生，躍然紙上。而書中的主要人物，或高尚睿智，或勇敢堅強，或私慾旺盛，一個個都被用白描的筆法塑造得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令人讀後掩卷難忘。

不動聲色推進高潮

　阿瑟．黑利作品的魅力並不僅僅在於題材，更主要還在於作者是位講故事的高手，以不動聲色的口氣，輕描淡寫地把一些看來平凡的人和事表現得扣人心弦、引人入勝。他的大部分小說的特點可以歸納為：情節緊湊，高潮疊起。書中故事一般都被設置在一個比較短的時限內，在一個相對固定的場所，一開始就引入主要人物和場景，全無枝蔓，在交待人物和事件關係的同時，也點出了矛盾衝突。隨後，人物與事件就交相錯雜而進，矛盾疊生，波瀾起伏，直至故事的最高潮。

　最典型的就是《航空港》：整個故事從傍晚六點半鐘到翌晨一點半，前後不過七個小時，地點就在「美國中部的林肯國際航空港」，而機場人員之間的勾心鬥角、暴風雪對機場運轉的妨礙、環保人士示威造成的混亂、騙保自殺者對航班的威脅……。一個個事件紛至沓來，令人欲罷不能，非得一口氣讀完不可。

　又如出版於一九六五年的《大飯店》，全部情節都發生在短暫的四天裡。故事一開始，就寫到聖格雷戈里飯店面臨著財政危機，可能被大財閥收購，於是，從經理到清潔工都面臨著生存與工作的選擇。從始至終，書中都瀰漫著緊張的角力，各方勢力在爭奪經營控制權上使盡手段。最後全書戛然而止於出人意料的大結局安排中。再比如《錢商》：全書內容自始至終也就是兩個月的時間，主要情節都發生在「美利堅第一商業銀行」內，其間就發生了銀行高層權力之爭、內部人員盜竊案、儲戶擠兌風潮、偽造信用卡大案、銀行破產危機等驚心動魄的事件，幾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讀者為之緊張急迫，渾如置身其中了。他的其他作品，故事情節雖迥異，其妙處卻也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