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7] 妙筆可言:錢幣 放大圖片
王小妮
澳門一位大學教師挺自豪地告訴我,全世界惟有一種澳門錢幣把一位葡萄牙詩人的頭像印在上面,為了看見那詩人的面孔,他在澳門一家茶餐廳裡左右打聽找尋,可惜沒找到。
詩人即使上了天堂也沒什麼稀奇,何況只是上了鈔票。
現在剩在我手裡花花綠綠超過十個國家的紙幣零頭,因為我和它的交往時日太短,正使用的時候我還能辨別它的面值,很快我回國,它就和價值無關,盧布荷蘭盾馬克等等全混了,又變成了一些花花紙。不容易忘記的是意大利里拉,開張面值都大,所換回來的東西卻不多。在「兩替」窗口遞進一張美元,退出來的是一大堆里拉,常讓人想起中國老人回憶五十多年前的亂世,一萬塊錢一張的紙幣,裝滿一面袋去街頭兌換兩斤小米。
曾經有許多人反應,流通在市面上的人民幣破損骯髒,有礙形象。好像立竿而見影,二○○一年起,我在東北西南華東各地櫃員機取現金,果然硬匝匝吐出來的全是新幣。
山西的錢顏色重些
二○○二年初的整整一星期,我經河南洛陽經風陵渡轉東去山西,沒有固定目標地在太行山的北面走,由晉西南進入,由晉東南離開,之後手上是山西留給我的特殊禮物:磨毛了邊角,沒有了清晰圖案,面值全小於五塊的一疊黑乎乎紙幣。比起正常人民幣,從山西帶回來的錢顯得厚,有點黏手,有點顏色凝重。人民幣不夠乾淨整潔,而山西之行卻反證了它是一些多麼被珍視金貴的特殊紙張。無數隻手的無數次摩挲,塵土油膩煤粉中的揉捻猶豫緊握掂量,我帶回來的那一疊錢,真是比值錢還值錢。
50塊錢找不開
在解州關帝廟門外的小店吃飯,主食是麵餅,菜是羊湯麵條,只收一塊五毛,我遞過去的五十塊錢,飯吃完了錢還沒能找散。洪洞縣蘇三監獄對面又是羊湯麵,店家告訴我們:洪洞縣裡面有好人!這個好人一遍遍在手裡捋平著好錢。
在網上看到討論山西的沒落,有文章歷數它的興衰史。電視劇裡的山西總是灰瓦下的大戶錢莊,而我看到的盡是層層疊疊山間黑雪裡的煤窯。
朝鮮仍用兌換券
人民幣不止在山西,在周邊國家都受歡迎,進了朝鮮卻不同,要使用必須換兌換券。換回一些印刷粗糙圖案簡單的紙條,像中國人曾經使用過的布票,略大張一點而已,感覺實在不像錢啊。換了一些拿上,卻不知道該買什麼,買中文版的書籍,書價相當於香港。有人偏要付人民幣,外國人專用商店說:不行!這句中文,朝鮮女售貨員都說得不錯。
有錢就是美?
使用錢這麼許多年,好像剛剛用出點兒境界來,假如脫離了價值,重新看這些彈起來有聲,暗光中藏影的紙張,真奇怪它的力量。聽馬友友演奏會那次,在上海衡山路小雜貨店窗口,見老夫婦擁著棉衣,把一毫毫的硬幣五枚一疊,用膠紙捲紮,夕陽照上去,銀銀的好看。那之後的六月,在重慶街頭賣我梔子花的中年男人,穿一條肥大短褲,迎前兩個褲口袋上,赫赫然各印著一張一百美元的圖案,好像有錢就是美了。(小妮講古•出門在外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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