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1] 琴台客聚:黃霑大反「純文學」 放大圖片
《作家月刊》第一期已成絕響,黃霑佔盡風騷。
黃仲鳴
一九八八年三月,香港作家協會出版了《作家月刊》,兩炮並發,震撼一時。第一炮〈林燕妮專輯〉,執筆者有黃維樑、鄭寶璇、伍美心和黃霑,分別探討了她的作品,她的為人,她的志業;第二炮極為火爆,〈四條漢子大談女人經〉,所謂「四條漢子」,即倪匡、蔡瀾、黃百鳴和黃霑,四人放浪形骸、暢言無忌、出位到極,想不到卻成為日後亞視節目《今夜不設防》的原型。兩炮都有黃霑的份,談及林燕妮時,柔情滿臉,敬若女神。然而,倏忽十餘載,與林燕妮的恩恩怨怨,至死仍糾纏不休,寧不令人扼腕!
當年也,黃林正熱戀,如漆似膠。黃霑在〈淺說林燕妮〉一文中,這麼寫他的戀人:「她的文章,我非常欣賞。與我是否她男友,絕無關係。」又說她:「是個不易明白、不易了解的人。」這番話,證諸日後,確是真理。其實,佻脫不羈的黃霑,一早就洞悉「燕妮與我,本來就是兩個極端不相像的人,有說是『鮮花牛糞』,有說是『淑女與流氓』……」如此不相同、不相配的人,一同生活了這麼多年,確是奇跡。
在寫作風格上,兩人也是南轅北轍。林燕妮溫溫文文,詞句流麗,正如金庸所說,她的作品是用香水寫的;黃霑卻不避粗俗,連三四級的文字也用上了。九十年代,他寫的《香港仔日記》、《大家姐傳奇》,白話文、廣東話、英語混雜,逼近現實,生活味濃。這種文體,我稱之為「新三及第」,是由文言、白話、粵語三者結合而成的「舊三及第」流變而來;同期的阿寬,與黃霑堪稱一時瑜亮,他的《小男人周記》,亦以這種文體寫成而賣個滿堂紅。
在《作家月刊》裡,黃霑還開闢了一個叫「每月一禁字」的專欄,第一期寫(fuck),第二期寫「門小」,如此我行我素、率性而為、不顧身分,確是驚世駭俗。
試問,林姑娘怎會寫出這種文字?兩人之分手,文字已呈朕兆。不過,黃霑卻大讚林燕妮:「愛燕妮,不全因她美貌。最大原因,是因為她腦袋了得,文字了得。」反過來說,林燕妮未必欣賞黃霑這種「得意」文字。
黃霑大寫通俗和鄙俗的作品,坦率、坦蕩,從不遮掩;還大張旗鼓,攻訐看極也不能終卷的所謂「純文學」:「老實說,自己也算是讀書頗勤的人了,連艱深之極的中國古書也啃得入肚,但對『純文學』作品,真的怎麼樣也看不進腦,只好碰也不碰。」又說:「『純文學』給我,已是沉悶的代名詞。」甚至:「用槍指著腦袋也不能完卷。這樣的東西,有讀者是奇跡。」幸好,林燕妮作品並非「純文學」。而這觀點,和金庸慨嘆有些現代文學作品,怎也看不明白同出一轍。
然而,我相信,黃霑得以流傳後世的,將是他的歌曲,而非他的「筆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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