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8] 百家廊：觀眾比文化中心重要 放大圖片
文化之都最重要是有文化的人民。
李 悅
為了「西九龍文化中心」，香港的文化藝術界和政府吵翻了天，但一般市民關心的，只是地產商在其中可以得到多少利潤，多於擔心「文化中心」建成之後，能否讓香港變成「國際文化之都」。
大抵聰明的香港人對這一點大都心裡有數，從開始就沒有什麼期望——誰都不相信有了這麼一個「國際級」的文化中心後，香港的文化氣氛會突然活躍起來。人人心底裡都清楚不過，不管就個開發項目掛的什麼名稱，叫文化中心、還是叫藝術中心、智能中心、科技中心、未來中心，到了最後，十居其九都會變成地產項目，因為搞其他的，香港人大概都不甚在行而且興趣不大，只有地產，不單優為之，而且一聽見就雙眼放光，香港人最關心的，不是項目最後會否變了質，而是其中有無幕後交易和利益輸送。
欣賞力最重要
若然「西九」的過程能完全公開公正透明，特區政府能從中獲得合理的收益，就算真的只是個以文化包裝的地產項目，市民大概都不會如何介意，因為由地產所得來津貼文化，總比政府一下子花掉幾百億來「推廣文化」來得沒那麼叫人心驚肉跳。
就是文化界中人，我想心底裡對這個「文化中心」的前景也並不如何看好。就是所有的項目都把文化界朋友的意見照單全收，將來的西九龍文化區依足了科士打爵士的設計美輪美奐世界一流，也不可以保證香港的文化水平會來一個「大躍進」，因為硬件再佳，香港仍然缺少了高雅文化的最基本「生存環境」——具有高鑒賞力的觀眾。
別說是一般普羅市民敬而遠之的「藝術」，就是接受程度廣得多的體育運動，也存在著「觀眾荒」。香港的足球賽事，就算是與爭標有關的重要賽事，觀眾也往往只有數百。花了大筆金錢建造的政府大球場，本地的足球隊根本只能是「望門興嘆」，一般球會固無法負擔高昂的租金，就算是埠際賽如省港盃，也不敢租用，費用高昂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觀眾奇少，在可容三萬多人的大球場看台上有如滄海一粟，實在太難看也。結果空有一流的球場，利用率卻低得可憐，只有一年一度的國際七人欖球賽或是偶然一次的歐洲著名足球隊如曼聯皇家馬德里等訪港，才有機會派上用場。
一流場地可有善用？
另一個「巨無霸」香港體育館（紅館）的遭遇更叫人啼笑皆非，說是體育館，我卻有不知多少年沒看過有體育項目在那裡上演過，和大球場不同的是，紅館利用率不低，不過全都是用來做歌星的演唱會，跟「體育」完全沾不上邊，對一個號稱設備一流的體育館，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將來的「西九」，會不會落得跟大球場與紅館同樣的下場？我相信就連最樂觀的人也不敢寫包票，可以想像，將來西九的表演藝術場地包括劇院、音樂廳、展覽廳等必然奇大（不然何以稱得上「世界一流」？），租金自然也奇昂（工作人員配套設施必多），用得起的藝術家和團體自然不多，就算用得起，巨大而空蕩蕩的觀眾席也叫人難堪，不難形成第二個大球場，擺樣子的時間比使用的時間更多。
試看看今天的香港文化中心吧，一年裡頭大大小小的演出數十套，其中不乏名家，但我懷疑一年裡有沒有一場是全場爆滿的。不要說滿座了，連上座率七成以上的，我想也是寥寥無幾，就是連「金笛人」占士高威和鋼琴名家艾斯，以極為「合理」的票價，聽眾也是疏疏落落，真難以想像到了將來座位更多，地點也較為偏遠的「西九」時，會是怎樣的一種境況。
但傷知音稀的困囿
建造一座足以傲視世界的文化中心是容易的，要弄來一隊世界一級的交響樂團也不難（「港樂」的水準足可及得上歐美的中上水平，迪華特也是一級指揮），以香港的財力物力，可謂綽綽有餘。但觀眾卻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沒有一大群真正從心底裡喜愛文化藝術的觀眾，沒有一個追求高雅藝術文化的環境，社會上沒有對優美文化的追求，越是豪華堂皇先進漂亮的文化設備，越是反映了我們這個社會在精神和文化修養上的貧乏。
我們常常愛譏諷人們「附庸風雅」，明明不懂藝術的，也偏要插上一腳裝懂。但現在，我們寧可多點人來附庸風雅。這些人不懂裝懂，起碼還對文化藝術有尊重與追求，以懂得藝術為榮。看到如今眾多的年青人，不單對文化藝術修養近乎空白，還嘲諷高雅文化，在友儕間以自己不懂得交響樂、不懂得哲學、不懂得現代藝術、不懂得莎士比亞、不懂得唐詩宋詞為榮，才真的叫人欲哭無淚。
所以老實說，喋喋不休爭論「西九」將來會變成怎樣，完全不是重點所在，要成為一個「文化之都」，最重要的是有文化的人民，而不是堂皇奇偉的設施。倫敦紐約之使世界名家趨之若鶩，並不是因為那裡的演出場地舉世無雙，而是在那裡有全世界最高欣賞水平的觀眾。
沒有這種高鑒賞力的觀眾，就是建成十座全世界最好的歌劇院和音樂廳，大概也只合用來養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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