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8] 琴台客聚：金庸的「寫作要訣」 放大圖片
金庸的題字，刊在《作家月刊》第一期。
黃仲鳴
文章留待別人看，晦澀冗長讀亦難；
簡要清通四字訣，先求平易後波瀾。
這首《論文》詩，出自一位並非以詩文見稱的今人手筆；如非金庸的引用和題署，後學如我，恐怕未必知曉。
一九八八年春，《作家月刊》將出，特去函金庸先生，囑賜鴻文。金庸事忙，只允題字一幅見寄。那幅題字，就是上述那首詩，並標明是錄自錢昌照的。錢昌照何許人也？後經查究，才知悉其生平事略。
錢昌照，生於一八九九年，江蘇常熟人，英國倫敦大學經濟學院畢業。新中國成立後，歷任政務院財經委員會委員兼計劃局副局長，全國政協財經組副組長等。是第一至第四屆全國人大代表。一九七八年三月以後連續當選為第五、六、七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一九七九年十月、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先後當選為民革第五、六屆中央副主席。一九八八年十月十四日，也即是在金庸題署《論文》詩見刊後七個多月，病逝於北京。
錢昌照雖以經濟鳴於世，但平生好舞文弄墨，著有《錢昌照詩詞一百首》。這首《論文》詩，揭露他的行文風格；金庸著書立說，何嘗不是奉此為圭臬？故此筆錄，是自畫像也好，勉勵後進也好，總之是標槍一支，投向以「晦澀」為尚、以「冗長」為旨的文人身上。
大反「純文學」，奉「通俗」為神的黃霑，在看了金庸題署之後，在報端為文，即大捧特捧錢詩，視為筆耕座右銘。這篇文字，其後收錄在他的《黃霑短文集》裡。
其實，今人行文，不僅囿於「晦澀冗長」，還犯了崇尚西化、扭曲中文、自造新詞的毛病；這種似通非通，只有作者自己才明的文字，屢見於一些所謂「作家」身上，最要命的是，這些「作家」，有不少還是已經成了名的。近讀楊興安在《香江文壇》十一月號寫的︿好文筆與劣文筆﹀，其中便引了一位「名」作家一段「不通」文字，我且錄一小段：
「慾望和想像的集體化和具體化是權力構成的元素。地圖可以說是權力對空間的控制的可見化，但它絕對不止是手段或工具，而是至為實在的權力行使本身。」
字字皆淺，串連在一起，想爆腦袋也不明其所以。滿紙的「化」，滿紙的名詞堆砌，詞與詞間的配搭，完全不合中文文法，這種唬人的文字，簡直是謀殺中文。所以，錢昌照力主「簡要清通」、金庸亦要「簡要清通」，黃霑寧願淺俗、鄙俗、粗俗，也要力保「通」字訣，好待「文章留給別人看」。
金庸的文字，既通俗又典雅，既保留了舊白話的精髓又滲入了新白話的語法和用語，可沒有甚麼「可見化」諸如此類的「唔化」句子。對這些所謂「現代派」（偽現代派），他嘖有微言，直言看不明白。黃霑可沒有他那麼「溫柔敦厚」，一於大張旗鼓，口誅筆伐。
無論寫甚麼類型的文章，大至所謂學術著作，「簡要清通」是最起碼的要求。連文字也不通，寫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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