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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岳王廟的岳武穆像。
顧 艷
我的住宅離西湖很近,黃昏時分常常去白堤、蘇堤散步,然而卻很少去與蘇堤只隔幾步之遙的岳王廟。也許那紅牆裡面的故事太淒涼,即使路過它門口,我也不敢隨便進去。我總是每年清明節去岳王廟,在岳飛身著盔甲,披紫蟒袍,按劍而坐的忠烈殿內,呼吸一下那「精忠報國」的空氣。
今夜,窗外是瀟瀟的江南秋雨。雨絲中,我的思緒飄蕩到八百多年前的南宋。那時南宋偏都臨安(今杭州)後,宮廷內部爭權奪利,驕奢淫逸,君臣不知反省。唯一能抵禦大敵,扭轉乾坤的岳飛,反被奸相秦檜所害。所以,南宋必亡的消息,從當時宮廷樂曲中就反映了出來。與之相比,岳飛的《滿江紅》、《小重山》則更顯鋒芒。
詞作堪媲東坡
我喜歡岳飛的詞,他雖作詞不多,但首首俱佳。作為一名武將,他的詞完全可與蘇東坡媲美。譬如:蘇東坡唱:「大江東去」,岳武穆就唱「怒髮衝冠」,岳武穆以壯志鐵血代兒女幽情,強勁的陽剛之氣呼之欲出。他在《小重山》中寫道: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帘外月朧明。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這首詞寫出了岳飛繞室徬徨,憂心憂國,孤立無援的窘境。而《滿江紅》寫出了他怒髮衝冠,收拾舊山河的壯志。岳飛的詞確實令人鼓舞。遺憾的是壯志未酬,便死於奸相昏君之手。
憶不盡的《滿江紅》
記得我上小學時,課文裡就有岳飛的詞《滿江紅》。那些早已消失殆盡的人物與故事,總是被老師講得鮮活生動。我們彷彿穿過歷史長長的隧道,瞭望那一幕場景:西邊流彩的晚霞裹著一輪血紅的殘陽,它靜靜地用那柔弱、金紅的光芒照映著萬里江天、無際清秋。惟孤雁哀鳴,水隨天去,建康城頭亭閣之中佇立著一位熱血青年。他抽出寶劍,反覆端詳那雪亮的劍鋒,流火的目光與冰寒的劍光碰撞,彷彿起了一片閃電。他嗟哦吁嘆,幾將欄杆拍遍,有誰能理解他登臨遠望之意呢?望斷長空,關塞一片草莽,靜謐之中征塵滾滾,殺氣瀰漫。歷史的血腥與瘋狂讓我們懷著極大的悲憫之情,凝視著人類先行者們面對過的那片苦海,那片黑暗。
與諸葛亮心靈相通
現在,我臨窗耽讀岳飛手書諸葛亮前後《出師表》之後的「跋」:「紹興戊午秋八月望前,過南陽,謁武侯祠,遇雨,遂宿於祠內。更深秉燭,細觀壁間昔賢所贊先生文詞、詩賦及祠前石刻二表,不覺淚下如雨。是夜,竟不成眠,坐以待旦。道士獻茶畢,出紙索字,揮涕走筆,不計工拙,稍舒胸中抑郁耳。」岳飛當年在南陽武侯祠聽雨,他夜不能寐,揮涕走筆,與諸葛亮作著心靈溝通。
一個少時被母親在背上刺下了「精忠報國」的叮嚀,一個在危急存亡之秋向歷史和蒼生作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表白。雖然隔著時空,卻是一個心憂天下的靈魂,與另一個心憂天下靈魂,一顆高貴的心,與另一顆高貴的心,遙相感應。
八百多年前的岳飛,登壇拜將,身居高位,但自奉仍然甚儉,全家仍然是布衣粗食,無論平時或戰時,他也仍然與士兵們同甘共苦。所以,他的部隊真正是上下一心,連敵人也無可奈何地驚呼「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如今物慾橫流,利用職權公款吃喝旅遊的仍然不少。因此,在這個雨夜裡我讀岳飛,便被他傲然脊樑、浩氣正氣深深感動又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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