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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通識教育的意義
■曾榮光 香港中文大學教育行政與政策學系教授
上文已展示出，環繞何必修通識這個高中課改的議論，已明顯出現了蹟近後現代主義中所謂的「語言遊戲」，即各論者對通識教育的意義，只是各取所需及互不相干地各自表述，結果使通識教育的實質意義完全在紛亂的「語言遊戲」中迷失。就此，本文及下一篇文章，將嘗試從兩方面去探索通識教育的意義。首先，我會把通識教育放置在歐美教育發展的歷史脈絡去理解；其次（另文）歸納及整理通識教育的普遍意義。
通識教育的起源
正如前文所述通識教育基本上源自歐美教育經驗中三個用語——liberal arts education, liberal education & general education。其中最早出現的用語是liberal arts，雖然有教育史學者把liberal arts的討論追溯到古希臘時代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著作中去，但根據Bruce Kimball的考究，liberal arts是源自拉丁文artes liberales，而作為一種教育課程的用法，則是在五至六世紀羅馬時期所確立，當時用語是指七種學科，一般稱之為「七藝」，它們又可概分為「三藝」trivium與「四藝」quadrium；前者包括文法，邏輯與修詞學，後者則包括算術、幾何、音樂與天文。前者可歸納為語言表達的藝術，後者則可歸納為認知、探究與運算的藝術。事實上，「三藝」與「四藝」的分類基本上就是現代所謂「藝術與科學教育」education of arts & sciences的源頭，及現代美國高等教育中「博雅書院」liberal arts college傳統的根源。當然現代美國的博雅書院的課程相對於古羅馬的七藝已起了很大變化，例如有現代學者就提出現代博雅教育的七藝應修正為：探究的四藝：數學、科技、科學研究法、歷史研究法，及論證的三藝：邏輯、修辭、辯證。
但無論我們對liberal arts的課程內容與學科分類作怎樣的界定，古希臘與羅馬的liberal arts education的一個基本教育原則就是根源自拉丁文liberalis的意義，即「與自由人有關的」relating to freemen或「可享有自由的」fitted for freedom；因此，當時的liberal arts education就是指為自由公民而設的教育education for free citizens。但不少學者均已指出，無論是古希臘城邦或羅馬帝國的公民都只屬一小撮有閒、等權階級，因此為他們而設的liberal arts education都只「有閒暇去學習的自由公民的教育」education of free citizens with leisure to study。
現代通識教育的含義
真正把liberal arts education拓展與普及至全民，並確立：人皆有「理智」能力reasoning power的教育理想，則要等到十八世紀啟蒙運動及其他的英、美、法國民主革命運動的出現，或更廣義的所謂「現代工程」project of modernity的出現。事實上，不少學者均指出啟蒙運動及「現代工程」的出現，就根本地重構了liberal arts education的教育原則，即它不再只是「為自由公民而設的教育」，而被視為一種「解放思想」liberating the mind的教育。換言之，其教育原則就由「因為是自由人而獲得的教育」轉化為「因為教育所以個人獲得自由。」這種轉變亦標誌著中古時期較狹義的liberal arts education就轉化為較廣義的liberal education。
事實上，若我們考察一下啟蒙運動及「現代工程」的重要著述，我們就不難發覺現代liberal education的教育原則與啟蒙運動及「現代工程」的論述是一脈相承的。例如德國著名哲學家康德在《何謂啟蒙？》一文中就指出：「啟蒙就是人類從一種自己加諸於自己的受保庇狀態中解放出來的過程。這種受保庇狀態是源自人類在沒有別人指令下，就沒有能力去運用自己的理智，這種受保庇的狀態之所以是人類自己加諸於自己的，是源自人類在沒有別人指令下，就缺乏決心與勇氣去運用理智。敢於認識，(sapire aude dare to know!)「有勇氣去運用你自己的理智！」——這就是啟蒙運動的座右銘。對照於現代美國哲學家Nussbaum以下對liberal education的界定，我們就自然理解到二者之關聯：liberal education就是「一種把個人的思想從約定俗成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教育。」
又例如，根據現代德國著名學者哈伯瑪斯Habermas的界定：「現代工程」就是現代人從歐洲中古時代的教廷神權的世界觀中解放出來，通過理性的思考與行動，以建構其周遭世界的一個現象與過程。哈伯瑪斯更指出，當現代人把理性思考與行動運用到自然世界，就發展出現代的科技理性及制度；當理性應用到人類道德社會領域內就發展出現代的法治民主的思潮以至制度；最後，當應用到文化領域就發展出現代人文、文藝創作領域以至制度。而「現代工程」所建構起來的三大現代社會的領域以至制度，就正好構成liberal education中三個一般公認的組成部分——科技教育，社會教育與人文教育。
最後，general education一詞則基本上是源自有關美國大學課程的議論。自從1636年哈佛學院成立，美國的高等教育課程就一直沿用牛津大學的liberal arts的課程，即以通識的七藝作為學生學習的核心，這亦是美國博雅學院的起源。但除著知識的拓展，單一核心課程的博雅教育就開始受到挑戰，亦是在這樣一個背景底下，general education一詞就在十九世紀初最先用以指謂大學課程中共同核心課程的博雅教育內容，並用以識別專科教育以至日後盛行的主修課程。（待續）（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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