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陳寅恪一代大師的形象，於今天只能憑照片懷念。
龐眉生
大畫家黃永玉回港，主持畫展開幕後匆匆又飛長沙去，預定會返家鄉鳳凰過舊曆年，舉家三代共敘天倫之樂。離港前他設家宴款待友好。家宴必為湘菜，是貨真價實道地湘菜，絕非冒牌，連配料都是來自湖南，認真極了。
黃家湘菜，友儕共推蒜頭炆鴨為第一。蒜頭原隻不除衣，落好多，薑片亦多，辣椒不少。炆鴨時間很長，炆好之後，蒜頭變成一囊蒜水，原隻入口，簡直是夢幻美味，食後皆飄飄然，神思飛越鳳凰鄉了。
黃永玉鄉情至重。他慷慨樂善，賣畫錢來付家鄉，修橋整路，無所不為，鄉人對他至為敬重。他為陳家三代立碑一事，尤為國人稱道。
陳家三代是何人？祖父一代陳寶箴，兒子一代陳散原，孫子一代陳衡恪與陳寅恪。
陳寶箴的仕途起點在湘西鳳凰，他和兒子陳散原在鳳凰做了很多好事，遺澤至今猶在，鄉人都受惠於陳家父子的優異政績。
陳寶箴後來做了封疆大吏，官至湖南巡撫。此時他要施展平生抱負，創辦湘學報，宣傳新思想；開辦時務學堂，禮聘熊希齡任校長，梁啟超與李維格為總教習。第一期的精英學生就有蔡松坡、章士釗、楊樹達等人。
湖南境內，基本建設煥然一新。另外，致力網羅思想才幹傑出的人物。湖南因此成為晚清第一個變法維新的省份。
陳家父子的維新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康有為、梁啟超亡命天涯，譚嗣同等六君子人頭落地。聖諭下來了，陳家父子必須面對。聖諭指湖南設學會、保衛局等，𤂌近植黨，應即革除。陳寶箴身為封疆大吏，濫保匪人，有負朝廷委任，即時革職，永不敘用。其子散原為吏部主事，招引奸邪，革職處分。
他們革職後離開湖南，移居江西南昌祖屋廬。一年多之後，千總戴閎炯率領兵弁至廬見陳寶箴，新任巡撫亦從行，並宣慈禧太后密旨，贈寶箴自盡。寶箴領旨而拜，即時上吊身亡。一代良臣，被太后整死了。
陳散原幸而不用死，一直活到滿清皇朝敗亡。他自同治、光緒至民國詩派推為詩壇領袖。七七事變後，他力拒日寇威逼利誘，八五高齡拒藥絕食五日而亡，父子並有高風亮節。
陳散原有二子，衡恪與寅恪並有盛名，小小山城也沾了他們的光彩。黃永玉為陳家三代立碑亦非易事，他要多方奔走，打通很多關節，自己撰寫長篇碑文，親自書寫，功勞不細。
陳寅恪有首律詩《憶故居》，寫的就是廬。詩曰：渺渺鐘聲出遠方，依依林影萬鴉藏。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破碎山河迎勝利，殘餘歲月送悽涼。松門松菊何年夢，且認他鄉作故鄉。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