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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兜故事,是童話包裝起來的生活,透過麥兜、麥嘜的口,似乎正一一訴說香港人的心聲。 (盧燕娥 攝)
王 璞
最近周星馳的《功夫》在內地、香港兩地大熱,不過問一些看過此片的朋友,讚貶者似乎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相對於周星馳其他影片來,它似乎太嚴肅了點。我因此想,為何能在內地深入人心的香港電影都是《大話西遊》、《肥貓正傳》、《麥兜故事》這樣一些搞笑片呢?
語言入人心
不錯,《花樣年華》也熱,《無間道》也熱,但都熱不過上述那些搞笑片,都形不成那種全民說西遊說麥兜、西遊語言麥兜語言深入人心的熱潮。
我用「搞笑片」這樣一個詞彙,其實不準確,至少對《麥兜故事》來說不準確。但我只能暫且借用這個術語。因為從類型電影分析的角度看,我一時無法把《麥兜故事》歸類。
說它是兒童片、喜劇片、都市劇情片等等,都只道出了它的一個側面。《麥兜故事》就是《麥兜故事》,它之所以成功,大概就因為它無法輕易歸類,它是現代市民傳奇,超級都市神話。從傳奇和神話的源本意義上來看,它是神話和傳奇的正宗哲嗣。
也許有人會說:內地電影《大宅門》、《雍正皇朝》才是神話和傳奇。這就要看你怎麼界定神話和傳奇這兩個術語了。
作秀的「偽」俗語
我自己比較認可羅蘭.巴特意義上的神話。他說:「神話是一種語言掠奪」「最常受到神話掠奪的是清晰的語言,很少可以抗拒」。我認為,這「清晰的語言」翻譯成通俗語言就是「來自於自然因而能回到自然的大眾言說」。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大宅門》之類是偽神話。所以它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用的是大眾語言,由於其目的性明確的刻意和造作,無法完成它的自然回歸。
換個容易理解的說法:雖然《大宅門》中人物說的話,我們也會說,可你能找到一個在日常生活中用《大宅門》、《雍正皇朝》式語言說話的人嗎?尤其是那些慷慨激昂的獨白。除非在文革時代,正常過日子年月,誰要是用那種語言說話,大抵會被目為瘋子。至少,也會被人以一句美式俗語嘲諷:作秀。
平凡角色引共鳴
《麥兜故事》則不然。它的主角雖是小豬,而且故事裡人豬混雜,看來不現實,可牠(他、她)的行事、舉止和言談,處處都是我們自己,是我們日常生活悲歡喜樂之集錦。所以看著看著,我們不反對自己也變成一隻小豬,跟著牠去漫遊,用他的語言說話。
事實上,電影結尾時,麥兜也真的變成了一個人,他從神遊之中落回到大地。大概他真的坐過了飛機,真的去過了馬爾代夫,大概他參加過了許多次校園運動會,甚至得到過校園運動會那種仿製的金牌銀牌銅牌。不用說,他也吃過了無數包子,走過了很多路,爬過了無數座山,雖然他也許並未練成一副大腳瓜,也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何老是要去拜師學藝,卻還是去拜過了很多師學過了不少藝。
這中間,只有一件事是這個善良平凡的小豬和他的媽媽確鑿知道的,那就是他們彼此之間的關愛。「我不知道我為何要去練搶包山,我只知道媽媽要我去練,我愛我媽媽。」麥兜想,他便抖擻起精神迎著大海的波浪走去。
而天知道有多少位麥太,正在夜深人靜時虔誠地展開一張白紙,在上面一筆一劃寫上:
「親愛的總理先生…….」
「親愛的哈佛大學校長先生……」
「親愛的總經理先生……」
「親愛的消委會主席……」
你寫過這樣的信嗎?我是寫過的,尤其是最後這一種。所以我雖只看過一遍《麥兜故事》,卻難忘這些喜聞樂見的廢話。這便是羅蘭.巴特所言之「現實與神話之間的神奇和解」嗎?也許。
廢話卻喜聞樂見
香港電影《麥兜故事》近來在內地非常流行,就跟當年周星馳的《大話西遊》在內地流行一樣,電影中的對話迅速變成大眾流行話語。近日我跟內地青少年說話,往往發現他們的言談中夾雜這樣一些對白:
「你好嗎?」
「我很好。」
「你愛吃包子嗎?」
「我最愛吃包子了。」
等等。看過《麥兜故事》的朋友都知道,這些都是麥太經典名句。也是香港人日常交際喜聞樂見的話語。雖然明知是廢話,但你能找出一個從未說過這些廢話的人嗎?恐怕很難。不僅很難,我還要說,麥太廢話其實要算是廢話中之精華了。我平日常說的那些廢話,比這更廢。比如:
「今天很熱。」
「是的很熱。」
「今天很冷。」
「是的很冷。」
相對而言,麥太式廢話多少還有點實質性內容或創意。也就是在對比這些廢話時,我靈機一動,多日來思考的一個有關電影的問題,有了解答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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