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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古今中外一切工商企業家都唯利是圖，這是他們的社會分工、功能和意義。香港華商牟利的方式和傳統中國商人及南洋華商一樣，生存哲學是照顧即時的利害得失，操作方式是重「德」輕「才」。部分華商權力、知識、訊息、價值觀和情理，與外面的世界存在某種隔絕。
西方的資本家肯定也向上望、依附權力的照顧，但作為一個階層、一個群體，他們向上望、也向下望，望向社會，望向歷史文化，望向歷史文化中的芸芸眾生。他們依附權力的照顧，也反求諸己、自己冒險犯難，探索事物的客觀性、客觀原理和客觀規律（Objectivity）。他們有主觀願望，好大喜功，但也實事求是，從事實出發，在事物的客觀性和事實面前務實、唯物和謙虛，反躬自省，有錯承擔責任，清理問題和更換人事。
西方的資本主義，靠資本家，更靠制度和程序。資本家的功能是「物」（Thing）的交換、轉化和創造，從交換、轉化和創造中求利，唯利是圖。「物」的創造、轉化和交換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過程中人和企業面對無數的未知（Unknowns）、不確定（Uncertainties）、不可測（Unpredictablilities），風險（Risks）和危機（Crisis）更是未知、不確定、不可測，回報（Return）也有很多不定因素。
這個「物」的創造、轉化和交換的過程，是整個社會很多人的分工合作，各個階層、各人的共同努力，絕不祗是工商企業家的事。文化和藝術界專事「物」的創新突破，開拓思想、感情和義理的新空間；政治和學術界建立體制，以制度和程序面對未知、不確定、不可測，處理風險和危機。人和企業時刻在反省中，反省制度和程序，反省資本家和社會大眾、芸芸眾生的關係。
西方的資本家因為承認、尊重和面對事物的客觀性、客觀原理和客觀規律，因為承認、尊重和面對社會大眾、芸芸眾生的關係，所以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走得更遠，由西方幾百年來走向東方。
香港華商中比較能走向國際者，必和西方資本家一樣，時刻在反省中，反省制度和程序，不單是注重市場，也注重社會，關懷資本家和社會大眾、芸芸眾生的關係。能走向國際的香港華商，逐步能像西方的資本家那樣承認、尊重和面對事物的客觀性、客觀原理和客觀規律，難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走得遠。
部份香港華商，有意無意間總認為成功因素是自己本事。他們忘了戰後香港（和星加坡）是東方接駁西方的唯一樞紐，整個東亞和中國內地是中西交流和交 中的（香港和星加坡的）腹地，大時勢造就香港和星加坡的得天獨厚。他們忘了英國人引入香港的體制和背後的資本主義精神、英國的實用主義（Utilitarianism）、經驗主義（Empiricism）、懷疑主義（Skepticism）。他們不應忘了社會大眾、芸芸眾生參與了經濟活動，也參與了政治和社區活動，把香港變成各階層一起求生的社會。
工商企業家是這個社會大眾、芸芸眾生共同建立的「香港體制」的最大受益者，但部份的香港華商只想到自己，忘了其他階層，忘了其他階層一起擁有、共同建設這個「香港」。香港的華商，他會時刻在反省中，但反省的精神對「上」，不會反省對「下」的社會大眾、芸芸眾生。有些整天出言不遜，只能「權本」，不能「人本」。
即使是飽浸洋水的富貴人家第二三代，也學不太多韋伯（Max Weber）所講的西方「資本主義精神」。華商要肯承認、尊重和面對事物的客觀性、客觀原理和客觀規律，肯承認、尊重和面對社會大眾、芸芸眾生的關係，習慣像西方資本家那樣間在這兩方面反省檢討。 （本欄每周三刊出）（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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