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8] 妙筆可言：春運路上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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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長途旅程的車廂內，瞌睡成為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柳已青

　列車喘息著駛出站台，這個城市漸漸成為背影。車廂的每一個角落都是人，好不容易穿越大包小包的行李落座。

　火車上總是飄散著康師傅大碗面的氣味，還有火腿腸、蘋果、桔子、瓜子的氣息摻雜其中，氣味濃烈，無處不在。

　那些味道不變，乘客的面貌也不變：一位老人，一位聽MP3的女大學生，一個帶孩子的婦女，一個喜歡喝啤酒的中年漢子，一個軍人，一位埋頭發短信的時尚女郎，一位坐在蛇皮袋子上的打工者。

　他們似乎永遠在春運的路上。

白髮紅顏　各自精彩

　眉眼中有著滄桑的老頭兒，一定行過許多地方的路，走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不同地方的雲。他是內斂的，神情淡定。老頭兒拿起磁化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垂下眼簾，陷入回憶或沉思之中。

　老頭兒身邊的女大學生不像車廂遠端的那一群大學生，熱衷於撲克，她嫻靜優雅，一隻小小的MP3放在口袋裡，閉上眼睛沉醉在音樂裡，和著歌聲嘴唇一張一翕。這樣的人旅行是幸福的，嘈雜的世界全部退隱，仿佛列車上只有她和那永不停息的歌聲。她過於專注音樂，對對面婦女懷中的小男孩調皮的舉動無動於衷，女大學生微微眯著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小男孩的把戲。

　女大學生身邊的時尚女郎是一位堅定的短信愛好者，她從一上車，和男友纏綿告別，然後執著地用手機發短信，手機漂亮的外殼是鮮豔的玫瑰紅，她那塗著一層透明指甲油的手指飛快地按動手機的鍵，發出資訊後是等待，嘟嘟之後是微笑，然後是按鍵，然後是等待。她仿佛是一簇愛情的火焰，亮麗動人，映照得小男孩純潔的眼神有點黯淡。

把乏味化作食慾

　旅途漫漫，何以解憂，唯有撲克。這邊的三口之家玩的是手把一，看誰跑得快。女兒和媽媽心照不宣地聯手，本來是三國鼎立的局面被瓦解了，父親只有進貢的份兒。女兒是位中學生，贏了就眉開眼笑，輸了就耍賴皮。火車一路開，鮮見父親有贏的時候，但他比誰都開心。

　前面的一位大姐已經吃掉了一袋洽洽瓜子，兩個麵包，還有一罐可樂，兩袋牛奶，三個蘋果，四個桔子……我還注意到她從兜售小食品的列車員那裡買了一個青蘿蔔，一杯咖啡。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有兩個空的速食麵碗兒，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她的戰利品。她的胃口真好，身材也不能算差。她似乎把寂寞旅途中的無聊、孤單、乏味統統吃下去，消化掉了。

生活就像旅途中的瞌睡

　乘客從一個私密的家庭空間走出來，在一個狹小的公共空間相遇，就好像行李架上的花生油、啤酒、水果、食品、衣物、禮品緊密結實地挨在一起，沒有選擇的餘地。你的吃喝拉撒，你的言行舉止，全都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下，根本沒有任何隱秘可言。我只好把張著大嘴打哈欠的嘴巴當作行為藝術來欣賞。

　在百無聊賴中，似乎只有兩樣可以看，但不能久看，那就是手錶和漂亮的異性。生活很像旅途中的瞌睡，醒來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